春三月,日头正好。
暖融融的光透过绾春轩窗棂上的碧纱,洒了一地碎金,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风一过,便簌簌落了满阶。
今日京城有件大事,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亲自登门替儿子下聘。聘的也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同样大名鼎鼎的清河郡主,楚玉绾。
说起这摄政王,也是桩奇事。自己尚未成亲,倒是先白捡了个儿子,如今又替养子定下这门亲事。满京城都在猜,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再说这清河郡主,出身是顶顶好的。母亲是当年一杆银枪破万军的护国大长公主,父亲是十四岁就孤身潜入敌营生擒敌首、二十岁便镇守南疆要塞的武威大将军。这般门第,满京城再挑不出第二家。
只是这门第太高,也有高的难处。
京中贵妇们私下嘀咕:就那两位的赫赫威名,谁家子弟娶了这位郡主,往后但凡行差踏错半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好在,这桩婚事早就定了,定的正是摄政王那位养子。旁人羡慕也好,嘀咕也罢,总归轮不到自家头上。
而此刻,那位被议论了一早晨的清河郡主,正坐在绾春轩的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蹙起了眉。
“前头有动静吗?”楚玉绾闷声开口。
汀兰眼观鼻鼻观心,知晓自家郡主此时心情不好,便也压着声音状似无意地继续给她梳着发髻,“好像是来人了。郡主若不喜欢,不去便是。”
楚玉绾霎时扬高了声音:“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那晏潇如今是什么模样!”
她怒气冲冲地起身往前厅走去,岸芷和汀兰险些没跟上。
不过楚玉绾尚留了些理智,从正厅侧门绕进去,躲到屏风后面,猫着腰偷听。
“皎皎她素来娇纵,被我同她爹爹宠坏了。若有行事不妥之处,还望摄政王海涵。”长公主萧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说着见谅,神情里却满是矜傲。
“长公主多虑了。”低沉的男音传来,像是深冬里敲在冰面上的第一声磬响,清冽、徐缓,却无端让人心头一颤,“清河郡主温文尔雅,知书达礼,乃京中贵女的典范,谈何犯错之说。”
楚玉绾攥着屏风的手指倏地收紧。
这声音……还蛮好听的。不过什么叫“京中贵女的典范”?生怕别人听不出他在阴阳怪气吗?真是讨厌。
她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越使越大。
“咔嚓。”
她低头一看,屏风的边框,金丝楠木,被她生生捏下一块。
她愣住了。
屏风那边,谈话声戛然而止。
她慌慌张张想把碎木塞回去,结果用力过猛——
“哗啦!”
整扇屏风,倒了。
……
大厅里一片鸦雀无声。
楚玉绾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碎木,木屑簌簌落在她绣鞋边。
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古井无波,深不见底。可那眼神中,分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怀疑是不是错觉的玩味。
楚玉绾几乎陷了进去。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眼前之人清晰可见。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见自家闺女呆愣愣地盯着人家看个没完,楚鸿赟轻咳一声,无奈开口:“皎皎,这位就是摄政王殿下。摄政王,这便是小女玉绾。”
晏准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原来是清河郡主。”
那目光明明淡得像拂过的风,楚玉绾却觉得脸上被烫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察觉到方才自己那副呆愣模样有多失礼,脸颊瞬间烧红,低垂着脑袋呐呐开口:“见、见过摄政王殿下。爹爹,娘亲,女儿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她刚迈出一步,站在晏准身旁的晏潇像是突然从梦游里回了魂,大声开口:“皎皎!好、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楚玉绾脚步一顿。
她原地挣扎了足足三息,在“理他”和“不理他”之间来回摇摆。最后看在爹娘还盯着的份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端出一个比哭还僵的笑容:“托你的福,一切都好。”
这话摆明了是敷衍。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该识相闭嘴了。
可偏偏晏潇是个愣头青。
“是吗?那就好!”他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我最近跟着父亲去京郊军营锻炼,都没空来看你。对了,我托阿尘送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阿尘是他身边的小厮。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日她正忙着赴唐恬的约,随口让阿尘放到门房去了。到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看着晏潇满眼期待,楚玉绾到底是狠不下心让人难堪,扯了扯嘴角:“嗯……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晏潇笑得更灿烂了,“那我下次再——”
“晏潇。”晏准冷声开口,“多言了。”
晏潇瞬间蔫了下去,像霜打的茄子,瘪瘪嘴止住了话头。
楚玉绾反倒松了口气。她冲晏准微微行了一礼,最后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拉着岸芷和汀兰快步离开。
回到绾春轩,她径直走进内室,往床上一坐。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是。”岸芷和汀兰对视一眼,弯腰退下。汀兰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楚玉绾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尖,发了一会儿呆。
她自幼便同晏潇定了亲。是母亲做的主。她不懂,一向疼爱她的母亲,为何这么早就急着把她许出去?京中疼爱女儿的人家,哪个不是留到十八九岁、万般无奈了才许人?偏她母亲,恨不得她明日就嫁过去。
要说晏潇……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人。正相反,他长相不俗,爽朗率真,古道热肠。若不是他同自己定了亲,怕也是京中贵女们抢着要的香饽饽。
可她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母亲全然不顾她的想法,不喜欢这门婚事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连带着对晏潇,她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偏偏那家伙像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开。
至于那位摄政王……
从前只当他和传闻里一样凶神恶煞,今日一见,倒是相貌非凡。
天色渐晚。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床上挪到了贵妃榻上,侧躺着,眼皮开始打架。今早因着那下聘的事,她气得一晚上没睡;天不亮又被拖起来梳妆打扮,跑去偷听;这会儿安静下来,困意便一阵一阵往上涌。
迷迷糊糊间,门外响起汀兰的声音:“郡主,殿下唤您过去。”
楚玉绾迷迷瞪瞪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动。
“郡主?”汀兰又唤了一声。
楚玉绾缓缓睁开眼,声音还带着些闷哑:“前头……客人走了吗?”
汀兰推门进来:“回郡主,原本殿下还要留他们用晚膳,摄政王殿下给婉拒了。”
与此同时,前厅。
“萧暄,我有时候真的弄不懂你。”楚鸿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憋了多年的郁气,“你明明那么疼皎皎,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一意孤行?皎皎她明明不喜欢那晏潇。”
“我一意孤行?”萧暄冷笑一声,险些被气笑了,“我是为了她好!皎皎她今年几岁了?她不是小孩子了。晏潇怎么了?他也是我看……算了,无论如何,这婚必须成。”
“你,”楚鸿赟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
萧暄扬起下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楚鸿赟,何时轮到你来教育本宫了?”
楚鸿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楚玉绾老远就听到了两人的争吵。
她叹了口气。
长公主同楚国公感情向来不好,这事她打小就知道。她刚出生时,两人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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