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灯节卖草编蟋蟀的地摊上遇见她的。
她穿了件十分素净的粉色旋裙,应是洗过太多次,颜色褪得有些浅了。在摊边捧着一卷书,矜持而沉静地看着。这般纤长玉立的身影,不免让商洁有些感慨。
民间女子,若要出人头地,唯有读书这一条路可走。可是困苦之家难有书香,这姑娘也只能做些手艺活来维持生计,许是生意不忙时,才得以静静地看一会书。
这般清冷如月的姿态,总让商洁想起一位逝去的故人,若她还在,或许也是如此年龄。但她气质更出挑,神情也更高傲,眼前这姑娘就算是像,也只有三分。
可三分,已足以让商洁心生怜爱。
于是他走过去,想买下她所有的草编蟋蟀。
走过去,更近了,她清秀的五官也逐渐清晰起来,记忆中的脸却模糊,实在难再做更深的联系。姑娘读书读得入迷,未曾发觉已有人走进,更不知他心中怀着怎样物是人非的悲怆,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姑娘,你摊上的这些蟋蟀,全为我包起来吧。”
她回过神来,喜悦起来,笑起来的面孔十分明艳,就像只小云雀:“五文一对,公子,我这还剩十对有余,您都要买下来吗?”
商洁笑笑,从袖中摸出一小吊钱,递到女子手中。她一下子高兴得不得了,连连道谢,将小摊上的蟋蟀胡乱兜起来,好像生怕他反悔一般,连手中的书也丢到一边。
商洁定睛一看,书面写着几个大字。
《我拿金元宝砸了对门寡妇的窗户纸之后》
……
还真是不能随便把什么人和她相比。
明殊苑弯着腰吭哧吭哧打包半天,抬起头,发现这公子神情没有方才温柔了,甚至有些后悔。于是她愣了一下,小声道:“公子不会不想要了吧……”
商洁倒也不缺这吊钱,刚想说些什么,这姑娘突然嘴角一撇:“公子若不想要了,明白告诉我便是,不必等我将它们都包起来了,又露出这种神情……公子这样的人物,总不会是拿我消遣着玩的吧?小女子虽手艺浅薄,可这草编蟋蟀都是我一根一根结起来的,只是……只是这半天功夫……”
路过的行人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在戳这体面公子的脊梁骨,连花一吊钱都扣扣搜搜要反悔,实在太没风度。
商洁的脸唰一下红了:“我没说不要。”
明殊苑马上又笑起来,草编蟋蟀往他怀里一塞:“公子慢走!”
……
真是太坏了。
商洁此刻只想远离,拿着东西快步走了。明殊苑抱着手,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那条路是通向商府的。
她弯腰把地上那本书捡起来,拍了拍尘土,默念了一个名字。
“商洁。”
商府是个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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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商洁一连几日瞧见府邸附近有人鬼鬼祟祟,看家护院的下人也发现了不对,在门口多集结了些人手,可战战兢兢几天,一直没什么异动,下人们只好先向商洁汇报。
“少爷,近些日将府中贵重物件都先收起来吧,恐怕要遭贼。”
商洁也这么认为,毕竟父亲去后,谁都想来他年轻的商府里摸点油水。
商府上下全神戒备,门头窗户堵得严丝合缝,每堵围墙下都守着护卫。一连几日,无事发生,商洁终于肯出门喝口茶水,结果双脚刚踏出府门一步,就被一个玩意砸了脑袋,拈起来一看,是只草编蟋蟀。
罪魁祸首马上就被护院押来,果然是熟悉面孔——水粉色的旋裙,乌黑的长发半挽,几缕碎发散在颊边。她眼睛亮亮的,望见商洁又委屈起来,双手捧起一吊钱,是他那日给她的那吊钱。小声说:“对不起公子,那日我没有认出您……”
又是这语气,又是这语气!
商洁十分戒备:“那日我买了你的东西,钱也没少给你,你又来做什么?”
“给的太多了。”明殊苑道,“我是来还钱的。”
“不必了。”商洁退回府门后面,“你拿去吧。”
明殊苑实在有两下子,眼泪啪嗒一下落在地上:“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商洁真怕她是碰瓷来的,真怕再聊下去就不是一吊钱那么简单了,他刚要合上府门。这女子嘴又一撇:“那年京城水患,您接济我和我父亲十两银子,我父亲写了借条给您,还差五两未还清,我是来还债的。”
什么时候的事……商洁真忘了:“五两银子而已,回去告诉你父亲,说不必还了。”
明殊苑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虽伶牙俐齿叫人难以招架,但实在美丽。商洁想起自己那位死去的故人,心头又冒出了一点怜惜。
她忍着哭腔,梗着脖子:“父亲早已离开人世,叮嘱我一定要将银子还清,还请公子不要推却我父亲的遗愿,给我一个还债的机会。”
商洁叹口气:“你要还便还吧。”
明殊苑应了一声,不再哭了。
两个人静静对立了一会,商洁道:“钱呢。”
明殊苑垂下头:“我没有钱……”
“……”商洁无力地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我自幼学习记账管账,算盘也还算利落,不如公子留我在府中成一下人,用月钱抵我父亲的债。”
“我府中不缺账房先生。”商洁道。
“那怎么办……”明殊苑又要哭了,“我只会这个。”
商洁真是怕了:“我都说不必还了。”
“父亲的遗愿就是从公子手中拿回借条,我好亲自烧在他坟前……”
“我从未给人开过十两银子的借条。”商洁说,“你真不是记错了……不对,京城近十年哪有水患?”
明殊苑只听自己想听的话,自顾自说:“我可以日日给公子织草编蟋蟀。”
“我要那么多蟋蟀干嘛?”
她哐哧一下拜倒在府门前了:“望公子垂怜!”
谁敢垂怜啊?谁敢垂怜啊!
可她实在貌美。
商洁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实在太像幼时救他那位小姐。
除了性子太跳脱些,身形也像,声音也像。脸实在是记不清了,但她实在生得漂亮。
商洁重重叹了口气。
“花房里还缺个下人,往后你就先跟着花婆学种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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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府祖上没有官职,靠生意发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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