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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一行和一停这下真的是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都?都进了?”一停结结巴巴地确认。

一行也是大为震惊,不止一个,居然是一双?尚书府果真是卧虎藏龙。

“当然。”沈璧颔首,“不过有一点我还没弄明白,他们并非一道进了兰馨的院子,而是一前一后。何庭章说何澜清是在那日之后开始生病,我猜想,一定和那晚在兰馨院中发生的事脱不了干系。”

“那是谁在先谁在后呢?”一停追问。

沈璧刚要作答,忽听背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自然是那位二公子在前,大公子在后了。”

这声音欠揍至极,除了裴七不会有第二人了。沈璧冷哼一声回头望去,这位一晚没见的东明观弟子形容整洁,神采奕奕,看着像是好眠了整整一夜。

一行和一停急忙后退两步,下意识地想要行礼,又硬生生刹住,只齐齐唤了声裴道长。

沈璧才不打算给他面子,直截了当地拆穿了他:“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平康坊挺好玩啊?”

“还需你说?”裴霁挑挑眉,笑得意味不明,“我昨夜可是在平康坊看了一晚的好戏。”

此人居然半点不否认,还引以为傲?

沈璧鄙夷道:“那我也等着看你回去被你师父暴揍的好戏。”

瞧着一场大战又要爆发,一行急忙出言缓和气氛:“裴道长,可以跟我们讲讲平康坊的戏么?”

“自然。”

裴霁悠悠开口:“传闻,平康坊一座妓馆中有一名天仙般的花魁,那花魁在成名前,曾与一位恩客私定了终身。”

沈璧才不愿听裴霁讲什么花楼大戏,原已转身要走,耳朵忽地捕捉到私定终身几个字,立刻又不动声色地转回了身。

裴霁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勾了勾嘴角,接着道:“那恩客几乎每隔三日便会来看一次花魁。那时花魁还未成名,在楼中也不受假母待见,可他次次豪掷百金,只为听花魁抚上一曲,渐渐地便成了她最坚实的靠山,楼中也再无人敢轻慢她。想来这客人对花魁也是情根深种,卷帘深处,四目相对,浓情蜜意之时,也写了不少深情之辞。”

说到这,裴霁叹息一声:“谁料,那花魁忽地因为一曲《凉州》名声大噪,一下,身价便水涨船高。她并未忘记前人,奈何身不由己,只能任假母摆布。好容易再次等来那恩客,她苦苦哀求他为她赎身,那恩客却有了退缩之意。”

“彼时她已因四处弹奏而攒了些金银,但离为自己赎身还有一些距离。她原以为恩客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双宿双飞,不曾想,那恩客却似听到了鬼故事一般,连连摇头。”

一行奇怪极了:“我听师父说,当朝文人多纳妾,尤其爱在娶妻前纳妾,专空着正妻之位等着成名后再娶,不管是否已娶妻,应当都不耽误纳妾才对,更何况,那恩客不是与花魁情深意重么?”

沈璧轻嗤一声:“的确是不耽误,可他这样家世显赫的男子,迎娶的也必定是门当户对的名门贵女,对方家族不会同意他保留任何小妾,待成亲前,他必定要将小妾全部遣散。”

一行天真问:“可即便是这样,那花魁在他成亲后离开他,至少还能获得自由,不也是好事吗?”

裴霁笑了笑:“谁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或许是怕到时节外生枝,又或许从前的海誓山盟都是假象,总之,衡量再三后,他再没来过楼中。那花魁只得断了念想,日日以泪洗面。”

“没过多久,那花魁便遇到了第二位极其看重她的恩客,若说第一位恩客只是出手大方,那这第二位恩客便是阔绰至极了。为了听花魁抚一曲《凉州》,他不惜赠予万金,在见了那花魁一面后,他更是魂牵梦萦,日日夜夜无法忘怀,于是,在与花魁第五次见面后,他便直接说想要替她赎身,还答应赠她金银无数,只求她能日日与他相伴。”

“可这回,却轮到那花魁容色骤变了。”

“自第二名恩客出现后,花魁心中便一直转着一个猜测,却不敢确认——直到第二名恩客与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那恩客原以为户部尚书长子这个身份会让花魁更加倾心于他,可谁料,他说出这一切后,那花魁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告诉他,他长得与她过去魂牵梦萦的那人有多么相像。于是她给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第二位恩客便因此一直执着不休,那段时间,花魁可谓日日煎熬,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这才叫那恩客收敛一些。”

几人听到这,心情早已随着花魁经历而起伏。花魁是谁,那两位恩客又是谁,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在场之人无不心有戚戚。怪不得兰馨一句都不肯说,此事实在太过惊人,无论何庭章信或不信,说出来后她都难逃一死。

更让人唏嘘的是,兜兜转转,兰馨竟还是入了尚书府,她千方百计想躲开这两人,命运却如此捉弄她,叫她连躲也不得,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二人面前。

“真是一家子好色鬼。”沈璧心中扼腕至极,只道命运实在弄人,兰馨周旋于三人之间,该是如何的煎熬?

一停若有所思:“所以,打晕她的神秘人应当是两位公子中其中一个伪装而成的?因为怕私情暴露,所以想杀了兰馨腹中之子?”

沈璧沉思半晌,道:“我看不像。”

“兰馨爱子如命,即便孩子已成作怪的婴灵,她仍毫不犹豫地护在它身前。若说是谁最想让婴灵早日转世,除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人。即便她从前与那二人有什么情分,可若伤及孩子,再多的情分也该变成仇恨了吧?因此,若她真对打晕自己的人有什么了解,昨夜一定会说与我听。可昨夜她半句未提二位公子之事,可见她有十足的把握,那二位公子都不是那神秘人。”

一行叹息一声:“所以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横竖那二位公子与神秘人无关,说不准我们只会查出神秘人是谁,却查不出在那之前二位公子进过她的院子。”

沈璧好奇看向裴霁:“你为何会觉得是二公子先进了兰馨的院子?”

她能知道,是因为尚书府花园中的蔷薇亲眼所见,可裴霁只是调查了前尘往事,又是如何知道的?

“随便猜猜呗,”裴霁懒散一笑,“想也知道,这兄弟俩不会结伴去看兰馨。他们估计都以为自己是兰馨唯一的旧日情人,于是一边心痛兰馨与自己再无可能,一边又忍不住色胆包天,不但趁着何庭章外出巡查与兰馨珠胎暗结,到后面还趁着何庭章入宫私进兰馨的院子。干下这些乱了伦理的事,想必他们也是怕得要命,你想,若是此时被他人看见,抓了把柄,他们会怎么做?”

“你的意思是,先进兰馨院子的那人在他身后发现了后进兰馨院子的那人,因此怀疑自己露了行踪,于是对后面那人下了毒手?”

沈璧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到底还没亲眼见过何澜清的情况,她无法断定便是何澜松所为。

“找那二人对峙一番不就真相大白了?”裴霁抖抖袖子,拿出一张被揉皱了的纸,率先往王之薇的院子走去,“走吧?先去找那最老的好色鬼。”

——

宋管事一早便派了人去蘅芜院嘱咐,尚书昨夜歇在了夫人院中,若各位道长有事,可去夫人院中寻他。

沈璧瞧着天色渐亮,猜想何庭章应当正在用朝食。果不其然,还未走到王之薇的揽岳居,便闻到了银丝汤饼的香气。

宋管事站在门口,正指挥着侍女依次端进乳酿鱼和小天酥,远远瞧见几人过来,他立刻停了手上的事,面带喜色地上前询问:“道长可是有了进展?”

沈璧微微一笑:“自然,不知此时是否方便见尚书呢?”

“方便的,”宋管事一迭声答应,“老爷吩咐了,不拘什么时候,婴灵的事才是头等大事。”

沈璧跟着几名奉菜侍女走入院子,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映入眼帘的青砖影壁上,刻的并非长安贵妇一贯喜爱的缠枝花鸟,而是几棵蓬勃向上的绿竹,瞧着郁郁葱葱,鲜嫩至极。

绕过影壁,沈璧的目光立刻被庭院西侧的一大块空地吸引了过去,她好奇地指了指那铺就细沙的空地,问宋管事:“这是做什么用的?”

宋管事刚要回答,一名侍女便从游廊走出,微笑答道:“这是从前夫人练武的地方。”

她几步停在沈璧身前,对着沈璧一行人行了礼,恭敬道:“我是夫人的陪嫁侍女,夫人和老爷吩咐奴婢来迎接各位。”

沈璧瞧她周身利落,身姿挺拔,走路时几乎没有声音,猜想她或许是习武之人,心里不由有几分惊讶。这院子的气质与王之薇格格不入,倒与王之薇身边的人如出一辙。

那婢子见沈璧感兴趣,一边走,一边又指着院中各处为沈璧讲解:“从前练武场中还插有木人桩子,廊内也有专门的兵器架子,夫人最喜欢弓箭与长枪,一把长枪可舞得虎虎生风,可惜现下,这些早已全都收起来了。”

沈璧瞧她眼中有黯然之色,心里也跟着有些惋惜,昨日见王之薇,她虚弱得都无法自己站起身来,若非听了这婢女的话,当真无法想象王之薇从前竟如此朝气蓬勃。

穿过曲折游廊便是王之薇的主卧,侍女撩开月白纱帘,将沈璧等人引至何庭章与王之薇面前。

见他们进来,何庭章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来,脸上肥肉笑得积在一块。

“几位道长可用过饭了?”

沈璧心道自然没有,昨晚那碗枇杷之后,她还未进任何水米呢。

但几次交道下来,她已将何庭章的门路摸了个大概——若真那么关心他们有没有用膳,昨晚和今日一大早便会让宋管事送饭过来,而不是在这用嘴吹西北风。

“用过了。”沈璧笑得一丝不漏。

这一丝不漏的笑容落在裴霁眼中,多少便带了些忍辱负重的心酸。方才一路过来,一行和一停悄声同他禀报过,自己的院子是有送饭来的,虽然他不吃,但何庭章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表现得再让何庭章不爽,只要东明观还在,何庭章都会全了他的面子,可沈璧再如何有功,何庭章都只会因她出身小观而轻慢于她。

沈璧不知裴霁心中所想,只自顾自接着道:“何尚书,还请您暂且屏退下人,接下来的事涉及您家中私隐,不宜外传。”

何庭章笑容凝了凝,挥手示意所有人出去,除去沈璧一行人,独独王之薇还坐在原位,她以手帕捂住口鼻,虚弱地朝沈璧点头笑笑。

何庭章伸出手臂虚虚拢住王之薇,一副疼惜的模样:“内子不是外人,沈道长但说无妨。”

他胖得几乎有两个王之薇那么大,因着白胖,倒显得与王之薇年岁相近了些——本来差二十岁,现在看着只差十岁了。

似是刚吃完饭身上发热,何庭章额头汗珠滚滚而下,有那么几滴就要落至王之薇干净的领口。沈璧不由抽了抽嘴角,加快了语速:“那我便直言了。”

沈璧毫不避讳地将裴霁调查的所有事都抛了出来,还顺带拿出了蔷薇花妖给她的证据——那日何澜松行色匆匆地自花园往兰馨院子而去,许是走得太急,竟被路边斜逸而出的蔷薇花枝绊住了脚步,跌倒在地,落下了随身携带的香囊。

趁何澜松不备,蔷薇花妖趁机将那香囊收入怀中,沈璧昨晚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与她达成交易,说服她拿出香囊。

不过,她自不会将具体的过程说与何庭章,只道这是她以符咒襄助才搜寻得到。

许是这番直言太直了些,何庭章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直得起腰,整个人气得浑身发颤。王之薇在旁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慰,也不起半丝作用。

“两个孽畜!”

好半天,何庭章才狞着脸吐出一句话。他猛地起身,双手一掀,桌上茶杯立刻随着倾倒的桌子尽数砸到了地上。

杯碗碎裂的哐啷声在耳畔炸开,沈璧一边躲避四处飞溅的瓷块碎片,一边快速上前扶住王之薇——方才何庭章乍然起身,差点将王之薇一齐掀翻在地。

“多谢……多谢道长,”王之薇靠在沈璧手臂上,大口喘了许久的气才缓过神来,看向何庭章,“生气伤身,何郎,或许这两个孩子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若何郎亲自问问他们……”

“还有什么好问的!”何庭章头一次在王之薇面前控制不住音量,但下一刻,他立刻反应过来,顶开沈璧上前扶住王之薇,“薇娘,薇娘,我方才也是气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等何庭章在王之薇面前平复好情绪,沈璧才接着道:“何尚书,夫人说得有理,不若还是直接问问二公子本人吧。”

何庭章这下才算是回过了神,他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只是眼中充满了疲倦。

他无力再做表面功夫,只冷冷道:“此事是我尚书府私隐,我儿究竟有无做出此事,又是否与落胎之事有牵扯,我自会前去问清,几位道长便留在此处等候消息吧。”

说得像谁稀得听你们这老色鬼小色鬼对话一样——沈璧暗自腹诽,面上仍保持微笑:“那是自然。”

目送着何庭章气势汹汹地离去,沈璧耸耸肩,刚想回自己的院子,忽听身后有道虚弱的声音唤自己。

“沈道长能与我讲讲苍梧道长临去时的样子么?”

王之薇不知何时勉力站了起来,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沈璧上前扶住她,讶然问:“夫人也认识家师么?”

王之薇以帕捂嘴,轻咳两声才道:“约莫十年前,苍梧道长曾带着林道长来一同来过尚书府。那会我刚嫁过来,对玄门法术都很感兴趣,便跟着她学了些风水之道。”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慧根极差,苍梧道长却不嫌弃,这些年,我一直感恩在心。”

沈璧忙道:“夫人太谦虚了,夫人这般精通武艺,又怎会没有慧根?”

“武艺......那都是从前的事了。”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王之薇的眼中多了些暖意。但那暖意不过昙花一现,随即便化为了一声低低自嘲,“可惜了。”

后面那句话低得几近叹息,沈璧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王之薇已然神色如常,接着道:

“第一眼见你,我便觉得与你有眼缘,只把你当我妹妹一般。这府中人人都称你为道长,似乎浑忘了你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此行孤身来长安,只怕沈道长也是十分不易。想来,若非上清观遇到难解困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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