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这样一个梦,梦见一桩往事。
也许是在二十岁,也许是在三十岁,他不知道。近期他的表现也许不错,夺魂咒的效力减弱了许多,有许多短暂的时间里,他能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
那是在冬天,窗子关得紧紧的。他靠在床角,顺着床柱滑下去,指尖空落落地敲着床沿,再一睁眼,就回到了一张课桌上。他抬头,发现那是霍格沃茨某个漫长、幽暗的冬日下午。她与他发生过这样的对话。
她正伏在一间空教室的课桌上睡觉。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小心地拨开她的头发,将一串项链穿过她的脖颈。
他提着那项链的两端,打量起来,思索宝石的颜色是否和她的肤色相配。然后,他听见她倒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她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几秒后,他注意到有一缕头发缠进项链里,这才明白她吃痛的原因。
“帮帮忙。”她皱紧眉头,对自己被破坏了珍贵的午睡恼怒不已。
于是他赶忙将她的头发理出来,再将那条项链捏回手中。
“这个颜色不好看。那家店里的另一条颜色和你更搭,”他道,“圣诞节时我会寄给你的。”
她揉了揉眼睛,将那条项链拿过来,上下打量,似乎在对价格进行掂量。片刻后,她果然无功而返,将项链还给了他,道:
“我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它很好看。”
她说得很诚恳,并没有因为这是他送给她的礼物而奉上赞美,也没有因为他说不搭配而连声附和。他记得她将那块宝石托在手中时,那惊讶的神情,似乎任何一切都比不上那沉甸甸的质量带给人的安全感。
暑假的一天,他从摄政街经过时,路过了一扇橱窗,而正中陈列着这条项链。
他对艺术并不敏感。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她耳朵的形状。他买了下来,这花了很大一笔钱,为此,他走进隔壁典当铺,卖掉了他小时候收到的一件生日礼物——一块扪表。她从不戴这种东西,也许也不会收下,但他必须让她收下。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他的感受很重要,甚至比其他任何人的看法都重要。这完全是他导演的一个场景。
“我觉得这个颜色不好看。”他重复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它太大了,更适合一个有修长的脖颈、浓密的头发,还能高高地盘起来的女巫。”她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坚持,故意绕着弯子道。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总是不一样。
“你和它的颜色很不搭,”半晌后,他说,“这个圣诞,我会送你一副与你更搭、也更重的。你会喜欢的。”
他瞧着她,巴望她露出一点别的反应,哪怕仅仅是对他口中另一条项链价格的好奇。可她没有。她只是十分古怪地瞧了他一眼,就好像他做了什么滑稽可笑的事。
“究竟是我在做梦,还是你在做梦呢?这学期,你总以为我们还在五年级,而这已经是第六年了,小克劳奇。说真的,你该去看看医生,看看是不是黑魔法反噬得太厉害了,”她这样说道,声音朦朦胧胧的,就像是窗外的人正在对梦中的人道,“……还是说,你是有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疯子的?”
天幕渐暗,雪又幽幽地下起来,于是这一场景又结束了。
他应该就此停下,但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夺魂咒弄乱人对时间的感知。他试着通过心跳计算,但他没有纸笔,也没有对应的公式。而且,每每回忆起她,一切都更加错乱了。
他将浸湿的枕头翻了个面,闭上眼,试图继续那个下雪的梦。
那时,他对她说的所有话,在出口的瞬间,就成了天上的云,轻飘飘的,落不了地。于是,多年后的某个深夜,雨如泪下。他已经知道,这一切难以结束。可天一亮,又会重新许下千百个无法实现的日夜与诺言。
六年级的圣诞前,很多东西都变了。疯狂,疯狂和疯狂。食死徒和其拥趸再也不是一群尖叫的羊,而成了一群屠戮的狗。在这样的情况下,斯拉格霍恩仍坚持举办了最后一场圣诞晚会。他有着与一整个魔法部如出一辙的侥幸心理,并如此热衷于粉饰太平——鼻涕虫俱乐部内没有那些可怕的思想。斯拉格霍恩如是说道。
他离开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合上门时,听见里面传来的叹息。他沿着走廊向前,几天过去了,每一次呼吸仍是一次受刑,就像那个小美人鱼的故事。因而他走得很慢,像散步。他已经很久没用这种速度在这座城堡里穿行了,就好像过去有什么在他身后催打着他,而那鞭子如今消失了。
他走到一楼,推开门,向城堡外走去。外面正在下雨,天空如一面透明的灰伞展开。没有所谓的凑巧,他径直走到禁林边缘,在某处稀稀拉拉的篱笆外听见了反反复复的声音:
“呼神护卫!”
一点银白色的气体溢出草叶,但立刻被雨击散了。
“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守护神咒的功效他当然知道,就像他也知道她这几日都在这里刻苦练习的原因:有流言说,魔法部可能要失去对摄魂怪的掌控了。
拨开草叶,他注视着她站在原地,通过观察每次施法后的效果,不断调整挥舞魔杖的姿势与念动咒语的方式。她的头发湿透了,外袍也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整个成了落汤鸡。
在手势与发声都调整到与教材上的示范一般无二后,她终于意识到,也许真正的问题出在最欢愉的时刻上,于是闭上眼睛,专注于调动自己的回忆。
事实上,他从没试图练习过守护神咒。有那么一类巫师,不断强调情感对于施法的重要性,因而无比推崇这个咒语。而他对此嗤之以鼻——寄希望于回忆来拯救自己,世上不会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但他想知道她究竟选择了哪段回忆,于是靠得更近了,试图从她的口中读出些线索。可下一秒,她就睁开眼睛,冲着他的方向喊道:
“呼神护卫!”
一道白光在他的眼前炸开。等他再次恢复视力,立刻回头,只能看到她的守护神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铅色的雨中了。当他再次回头时,她正从一丛灌木里拿出伞,在头顶撑开,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她的眼睛被雨淋得发亮。
他撞上了一棵树,咳嗽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后退了几步。
“是它令你望而却步了吗?”
她指着自己的守护神离去的方向,挑衅道。
“你的意志令我望而却步了,凯西。”
他一边摸着胸口顺气,一边回道。也许她会同情他,因为她最愉快的回忆里有他。他想。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了她的声音自雨中飘来:
“想知道我刚刚想起了什么吗,小克劳奇?”她微笑道,“我想起了拆开O.W.L.s成绩单那一刻的记忆。仅仅是那一刻,不是那一天。那一天的记忆因为你而变得糟糕透顶。”
“我认可你的指控。”
这句话激怒了她。
“我不需要你来认可——”
她再次举起那还温热的魔杖,可在他那期待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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