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地对上那双眼睛之后,秦杏的心脏开始一下接一下狂烈地蹦动起来,她的身体维持着一大半探出窗外的姿势,僵硬得如同一截木头。
老鸨发现她在锯窗逃跑,所以特意安排人守在这里等着抓她吗?
秦杏第一个念头确实如此,不过很快意识到了不对。
先不说老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就说面前这人的打扮也不对吧?
要是老鸨吩咐来捉她的,何必蒙脸穿黑衣,打扮得像个贼一样?
她满身戒备还没理清思绪,这个诡异的蒙面黑衣人出乎她意料地出声了。
“秦杏。”
声音很轻,尾音没有上扬。
不是疑问,而是平静地在叫她的名字……
没有从声音里感觉到怒意、害怕或者敌意,这绝不是楼里某个龟公的声音。
雨丝不知何时下得细密起来,有几滴沾到了她长长的眼睫之上。
秦杏眼睛眨了眨,在调皮的雨滴眨落下去的同时,突然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一个人。
不,绝不可能。
绝对不是那个人。
她正因自己有这么荒谬的联想而感到不可思议时——阎非顶着秦杏目不转睛的凝视,短暂的迟疑过后,伸手拉下了遮住下半张脸的布巾。
那一刹那,秦杏脑袋像被东西罩住了一样,耳中里一阵嗡鸣,什么念头都空了。
再度回过神时,她看到阎非伸出手臂,似乎要抓住她。
最先回笼的情绪是憎恶。
因为多年来,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在心里憎恨过这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身体与阎非手臂相反的方向闪避过去。
一阵失重感传来,秦杏恍然回神自己是在窗口处,这么一躲,竟是毫无防备就冲着楼下跌落而去了。
她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巾,眼睁睁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一只手臂触及到了她腰,接着,是被人带着一连串的翻滚。
力道卸去大半,既没摔伤胳膊也没摔折腿,甚至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疼。
毫发无损,本来是件好事,秦杏却没有半分感激。
她紧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后,‘呸’地一下朝地上吐出嘴里的布巾,像需要撇开一个脏东西一样,飞快选定一个方向,迫不及待扭头便走。
阎非后一步从地上爬起来,只看到了秦杏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沉默地拉起布巾重新将下半张脸遮住。
秦杏走得果决。
很快,不管是那该死的、腌臜的宜春楼,还是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人,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可与刚刚从二楼落地时一样,心里迟迟生不出半分虎口脱险的喜悦。
纷纷杂杂的心绪乌云般笼罩在心头,毫不迟疑的步伐,不过是为了掩盖满脑子的茫然和无措。
她想不通自己该去哪里。
郸州城她并不熟,眼下又是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半个人都没有,怀里揣着铜钱都找不着地方落脚。
难道要露宿街头吗?
那怎么也有寻个隐蔽些的地方,别碰上地痞流氓……
她天马行空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诸多念头不过为了掩盖心里最在意的那一点: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知道那人是否还在跟着她,不知道他出现在宜春楼是因为偶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总之,因为他的出现,一切计划都变了,心绪也跟着乱糟糟的。
想着想着,她又开始埋怨起来,一股怒火幽幽升起。
果然,果然他不是个好的,果然他是个害人精。
她的思绪飘飘荡荡跟这场夜雨一样,斜斜飘忽着,回到了三年前。
二月初六,一个顶好的嫁娶吉日。
一早上她就在家中几位嫂子的摆弄下穿好了嫁衣,描画好了妆容。
虽然下雨,但她爹娘都很高兴,因为渠县一直有穷风富雨的说法,成亲那天遇上下雨,是顶好顶吉利的兆头。
辰正时分,李全带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她家门前。
一同祭拜过她家祖先,拜别了父母后,大哥背着她,把她送上了四人抬的喜轿之中。
乡下地方,大部分人家娶妻都是雇的牛车,体面些的也不过雇个二人抬的小轿。
四人抬的轿子,已经是一份了不得的体面。
爹娘弯了几十年的腰都挺直了,兄嫂们个个与有荣焉,笑得能流蜜。
从秦家村到李家沟要穿过两个村,一路看热闹的人不知多少。
火红的盖头和轿帘遮住了她的视线,喜庆嘹亮的乐声阻碍了她的听觉。
她看不出也听不清外面究竟有多少人讨要喜果,还是喜娘跟在轿边喜洋洋地看着这场热闹,凑在轿子的小窗前跟她讲,喜果发空了几篮……
到了李家,拜过天地,喜娘陪着她一道儿去了新房。
李全还没揭红盖头,耳边只有喜娘惊叹连连的称赞,这张床做得好,又大又结实,还雕了花。
那个柜子也打得不错,用的木料好。
新房里的每一样喜娘都好似能夸出一朵花来,她初听还觉得惊奇,后来只认定是喜娘在说好话打消她的紧张。
等了许久,蒙了数个时辰的盖头终于被李全揭去。
烛光晃花了她的眼,可哪怕眼前一片迷蒙,她仍对着正立前方的李全,露出了个极为欢欣满足的笑。
外边宴席开了,李全紧张无措地往外走,不过快行了几步后突然顿住回首,声音极轻极温柔地安抚她:在这里不用害怕,桌上有饭食有糕点,尽情多吃一些,别饿着。
她脸颊一片滚烫,含羞应了。
吃东西时,她着眼打量这间以后常住的屋子,发觉喜娘并未胡说,屋子里的布置确实样样精心。
她喜欢极了,哪哪儿都觉着合心意,嘴角高高扬着,直到宾客散去,才生出些紧张。
——出嫁前一晚,她看过避火图。
脸颊快要烧起来一般的烫,害怕、难为情的同时,心底又有一些隐秘的期待。
她和李全早就定亲了。
定亲后不久,恰逢秋收。
李全尚未回军营,去她家帮忙收过稻子。
一来二去,两人虽没有过肌肤之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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