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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两人在山顶看了一场日出,回府请安的路上,崔晗玉想起自己带回的点心,问道:“茗芝斋的茶饼味道如何?”

“不错。”

迎面走来的嫡小姐顾青筱刚巧听到两人的对话,狐疑地“咦”了一声,下意识问道:“大哥不是从不吃甜点吗?”

崔晗玉随着小姑子看向顾廷居的侧脸,他不吃甜点怎么不早说?害她白白殷勤一回。不过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与顾廷居的相处中,他从来没有动用过与茶水搭配的各色小点心。

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顾青筱一路都在笑,哥哥这是爱屋及乌,才会喜欢大嫂送的甜点。

怀揣着天大的秘密,小姑娘蹦蹦跳跳去往后罩房,在游廊拐角处遇到两个庶妹。

两人推来推去,嬉闹不停,七、八岁的年纪还藏不住情绪。

“大嫂做得女红歪歪扭扭,我不喜欢。”

“送你就收着呗。”

“你喜欢,转送给你好了。”

“我才不要呢,戴出去怪难看的。”

顾青筱看清她们手里推来推去的荷包,正是崔晗玉送给她们的见面礼。

“你们不要,送给我吧。”

顾青筱走过去,拿过荷包系在腰间,不觉得荷包在自己华丽的裙摆上有多违和,她哼着小曲走开,心情大好,留下目瞪口呆的两名庶妹。

白日里,主母董珍茹要外出与友人打牌,临出发前,她建议儿子借着婚期得闲,可陪妻子外出踏青。

“多明媚的天儿啊,别总是闷在后院。”

顾廷居没提昨夜出府纵马的事,如常询问崔晗玉的意思。

崔晗玉是个闲不住的,一口应下,还打算拉上顾青筱一起。

谁用真诚待她,她一清二楚,不过还是有些不解小姑子为何对她如此热情。

刚好路上可以寻个机会谈谈心。

路上惠风和畅,吹动姌袅柳枝,平添春的柔美。

郊外流水淙淙环绕青山,芊绵翠绿一望无垠。

车夫卸去车驾的缰绳,拉着马匹去往溪流旁饮水。

崔晗玉撇下顾廷居,拉着顾青筱跑在草地上,裙摆划过碧绿嫩草,说是要去扑蚂蚱。

顾青筱害怕蚂蚱,被崔晗玉冷不丁吓唬,跑到兄长身旁,东躲西藏寻求庇护。

又惊又喜。

崔晗玉手拿蚂蚱故技重施,却对顾廷居无用。

觉得没劲,她扭头跑开,继续抓蚂蚱,无意捉到一只硕大的蝈蝈,“你们快看。”

顾青筱更害怕了。

“顾廷居,我需要一个小罐。”

“在这里等我。”

顾廷居离开,沿途拾了些树枝,走向停靠在不远处的车厢,里面有刻刀等工具,方便动手制作简易的小笼。

崔晗玉一手拿蝈蝈,一手继续在草地上翻找,“青筱,跟上。”

顾青筱可太佩服自己的大嫂了,她可没胆子去碰这些个蝗虫、鸣虫。

崔晗玉每走十步不忘回头瞧一眼小姑子是否跟在自己身后,正当她在为发现一只漂亮的蝴蝶感慨时,一扭头,身后空空。

青翠欲滴在视野中延展成一片空旷的绿野,潜藏多年的恐惧引得崔晗玉慌乱,她忘记手里攥着的蝈蝈和蚂蚱,任它们挣脱手指。

“青筱!”

“青筱!”

崔晗玉迈开腿,小跑在草地上,没有搜寻到顾青筱的身影,她更慌了,环顾四周,顿觉身形在郊野中变得渺小。

闻声赶来的顾廷居拉住崔晗玉的手腕,“没事,别慌。”

“青筱不见了!”

“不会的。”

顾家车夫和扈从都在周遭,转眼的工夫,妹妹不可能无故失踪。

感受到指腹间捏着的细细腕骨不停颤抖,顾廷居将人拉向自己,扣住她的双肩,俯身温声安抚道:“没事的。”

女子那双杏眼已经泛红,顾廷居心知幼年的创伤要靠余生去治愈,而一部分人,在无法挽回的遗憾中,终其一生,也得不到治愈。

崔家小公子成了跛足,华佗转世也不可逆转,成了击垮崔晗玉的遗憾。

发觉大嫂异样的顾青筱从隐匿身形的长草里起身,忙不失迭地跑了过去,“大嫂,我在这儿呢!”

崔晗玉凝眸,有泪珠将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她陡然变了脸色,大声道:“你为何躲起来?不要躲起来!”

被嫂嫂带动,平日里循规蹈矩的端庄小姐也想要放纵一下,才会趁机躲进草丛,不承想,会惊吓到嫂嫂。

顾青筱慌忙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躲起来了。

崔晗玉紧紧闭眼,深知自己不该呵斥并无恶意的小姑,她缩紧双肩,深深呼吸,不停重复着:“抱歉,抱歉......”

不知是对自己大声呵斥小姑子而致歉,还是在向那年跌下山坡的少年致歉。

顾廷居示意妹妹先去车厢那边暂避,他轻轻环住崔晗玉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再试图安慰,等待她自行冷静。

那双握笔又握刀的手,落在女子背上,一上一下交错开,一点点将女子按进自己怀中,直到女子垂着脑袋闷闷道:“我没事。”

“没事就是最大的谎言。”

崔晗玉抬眸,撞入顾廷居低垂的浅瞳。

日光斜照在他的一侧眼尾,衬得瞳仁如琥珀潋滟。

他淡淡笑开,有着包容一切的温煦,“承认自己有事不丢脸,难过、委屈、痛苦,人之常情。”

眼睛是情绪的闸口,崔晗玉恍惚从他的眼中读出了关切。

“可我做错事了。”

才会导致弟弟受伤。

顾廷居问道:“那青筱也错了,她不该躲起来,你会原谅她吗?”

“青筱只是在捉迷藏。”

“你也是。”

崔晗玉第一次听人以类比的方式开导她,何知微和冯令宜也会开导她,多是替她委屈,母亲也曾说过不是她的错,却是言不由衷。

不含真心的安慰,起不到分毫作用。

她怔怔望着顾廷居,比春风先擦过眼角的是顾廷居略带薄茧的拇指。

轻柔缓慢地替她蹭去湿润。

须臾,崔晗玉被顾廷居带到车厢前,不敢直视顾青筱,“抱歉,不该嚷你。”

顾青筱跳下车廊,握住她的手,“大嫂是在关心我呀。”

关心则乱。

崔晗玉冰凉的手被顾青筱握在温热掌心,耳边是顾青筱的安慰。

被斥责的人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崔晗玉自愧不如。

如此想,她也如此吐露了心声。

顾青筱紧握崔晗玉的手不放,“大嫂不要贬低自己,说起来,大嫂才是小妹心目中的表率。”

要说顾青筱为何如此崇敬自己的嫂嫂,还要从五年前的一场偶遇说起。

那一年冬,九岁的顾青筱由嬷嬷陪同前往姨婆的庄园小住,途中折了车辕,致箱笼倾倒,滚落一地细软。

路过的樵夫见状疯抢,被顾府扈从讨要时,佯装被推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嚷嚷着让人评理,说高门仗势欺人,殴打他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实人。

顾长川那会儿正在角逐次辅职位,府中扈从不敢将事情闹大,恐会连累家主落下话柄,索性放他离去。

得逞的樵夫拢着鼓囊囊的衣袖跑开,气得顾青筱直跺脚,憋屈又无可奈何,可转瞬,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扯着樵夫的衣袖走来,吩咐人把占的便宜还回去。

否则就把他告上官府。

“我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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