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喝口水吗？你看上去有点累了。”

阮时雨想说不累，他心想着一鼓作气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长时间握着方向盘的手确实有些发僵。

“要不喝口茶？我特意给你泡的，能提神。”

毕竟第一次开车，还是保持清醒一点比较好，阮时雨伸手就要去拿一旁的水杯。

“这个我的杯子，你的在这里。”

毛庄丽说完却又把他的水杯拿远了些，“时雨，你还是先停车再喝吧，边开边喝不安全。”

阮时雨同意，于是把车停到路边，还打开了刚才找到的双闪。虽说这种荒无人烟的山里不会有第二辆车。

确实开出去好一段山路了，阮时雨顺便打开窗，带着山间潮气的风“呼”地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密林遮天蔽日，一侧的崖壁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陡峭，草木丛生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底下墨绿乃至漆黑的深渊。

他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有余悸：要是刚才真的疲劳驾驶，哪怕打个晃神，车子冲下去，恐怕连人带车摔成碎片，烂成渣了估计都没人发现。

“时雨，你冷了吗？”

阮时雨没料到毛庄丽对自己观察的这么细致，于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地方太偏僻了，真怕出事，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阮时雨只喝了一小口水，因为作为唯一的司机，少喝水就能少去甚至不去厕所，再者，即使姓朱的被绑着，总归不能让他和毛庄丽单独呆在车上的。

“时雨，认识你这样的大学生真有趣呢，”毛庄丽微笑着，没头没尾地说道，“如果再早一点遇到你就更好了。”

阮时雨刚想开口，突然觉得脑袋逐渐昏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一句“怎么了”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皮一沉，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手还保持着握着方向盘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

头痛得像是被人用闷棍狠狠砸了一下，昏沉又胀痛，还带着一阵阵的眩晕。

阮时雨是被窗外的风刮醒的，风裹着山间的寒气，吹得他脸颊生疼，他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副驾驶上，那个被绑着的姓朱的男人，不见了！

他心脏猛地一缩，慌忙转头去看后座——后座也空荡荡的，毛庄丽也不在车里！

阮时雨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连手心都湿了。

都怪他，都怪他一时疏忽，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候睡着了！

“庄丽姐！庄丽姐！”他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到路边，朝着四周大喊，喊得嗓子都发疼，“庄丽姐，你在哪儿！”

直到他看见，前方小路上，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走了过来，正是毛庄丽。

她走到阮时雨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无其事地说道：“喊什么？吓我一跳，我就是去方便一下，又没跑，你急什么。”她语气很淡，指尖却微微攥着，藏在身后的手，指节泛白。

那也不用跑那么远吧。阮时雨又连忙问：“那个姓朱的呢？他怎么不见了？你知道吗？”

“用不着他了，”毛庄丽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前方的路，“前面就是国道，我刚才还听到火车驶过的声音。”

“所以他去哪儿了呢？”阮时雨还是不放心，追问道。

毛庄丽：“我给放回去了，咱们赶快走，省得他回去带人再追上来，到时候又是麻烦。”

“你一个人能应付他？”阮时雨满脸担忧，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个疤脸五大三粗的，下手又狠，毛庄丽又受了伤，怎么可能轻易制服他，还把他放回去？

“他那么凶，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

“你瞎操心什么，”毛庄丽不耐烦道，“我没给他松绑，他只能自己蹦跶回去。行了，咱们赶快走！”

“行。”阮时雨说完就要回车上。

“这还开什么车啊？车是你的啊？你开走？”

阮时雨不明所以。

“剩下的路咱们走着就行，车就放在这儿，开走的话，咱不就成偷车的了？”

阮时雨隐约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对，脑袋越思考越混沌，但想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回去的，万一他有步行的小路，再带人返回来把他们抓回去就完了。

两人不再磨叽，徒步走在路上。

走出了点汗，阮时雨有点发麻的手脚渐渐缓了过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真是有待提高了，怎么好端端的还睡着了。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道歉，“庄丽姐，对不起，都怪我，刚才不该睡着的，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个疤脸……”

毛庄丽听着，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晦暗不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骂道：“你傻不傻？我们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一起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还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以后我就拿你当亲弟弟，跟我客气，就是见外了。”

两人在路边等了没多久，就有私家车路过，前两辆车主，看到他们这副风尘仆仆、衣衫不整的模样，警惕大于鄙夷，都摇了摇头，匆匆开走了。直到第三辆，愿意顺路载他们一程。

他们在就近的收费站下了车，补了全票后，坐上大巴，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B市。

阮时雨本来打算直接带毛庄丽回自己的公寓，可两人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肚子里空荡荡的，实在撑不住，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便先在公寓楼下的快餐店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阮时雨每天只能吃一点点冷饭冷菜，早就饿坏了，此刻闻到快餐的香味，肚子叫得咕咕响。

此时刚过饭点，店里的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满满一桌子的食物。虽说不过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新鲜炒菜，却让阮时雨实打实感受到了法制社会的安全和满足。

算是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也算是弥补这些日子所受的苦，两人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举杯庆祝来之不易的自由。

吃饱喝足后，阮时雨掏出楼道花盆藏着的备用钥匙，他打开公寓门，一股灰尘味就扑面而来，冰箱里的东西很多都不能要了，连水都有些许异味。两人简单洗了个澡，擦了擦桌子，拖了拖地，把屋子收拾干净，便出门去买些生活用品和食物，打算好好休整一下。

阮时雨给毛庄丽买了几套换洗衣物，还有洗发水、毛巾、护肤品等常用的生活用品。

“姐之后挣钱还你。”毛庄丽站在镜子前，反复打量着身上的新衣服，指尖轻轻抚摸着衣服的布料，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用了。”

阮时雨想起在仓库里度日如年的日子，那种生死相依的情分，又怎么的一点东西就抵得上的。

“那可不行，”毛庄丽笑眯眯地说，除了眼角的一些不明显的细纹，竟与少女无异，“姐已经跟那家饭店老板说好了，每天中午和晚上去端盘子、收拾桌子，给五十呢。”

阮时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吃顿饭的功夫，已经把工作找到了。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时候也是这样。哪怕是在父母离异前，因为经常听信传销骗子健脑的天价保健品，家里经济状况也一向入不敷出，因而每换一处住所，他都会在周边小店打个零工，只是那时候他还未成年，老板总会故意压低工资，日子过得很艰难，所以他更能理解毛庄丽的不易。

“那很好呀，姐，这样你也能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了。”阮时雨真心为她高兴。

两人在公寓里休整了两天，这两天里，阮时雨看着毛庄丽渐渐适应了城市的生活方式，学会了用燃气灶、用洗衣机，甚至能简单看懂手机上的时间和消息，心里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天，他提议道：“姐，我们今天去公安局报案吧。”

毛庄丽正背对着他收拾东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虽说看不见她的脸色，但她的身形明显僵了一瞬，肩膀微微紧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复：“报案？”

“对，”阮时雨点点头，语气坚定，“那些人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心狠手辣，害了那么多人，我们必须把他们绳之以法，不然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像你我一样，遭遇不幸。”

毛庄丽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充满恐惧和退缩，恳求道：“时雨，不行，你不了解他们。那村里的人，手脚都不干净，都是一伙的，根本根除不了。我上次跑出去最远的一次，找别人家问路，结果那家人故意给我指了相反的路，我被抓回去，差点被打死，浑身都是伤，躺了好几天才能动。”

她上前一步，紧紧拉住阮时雨的胳膊，指尖冰凉，“反正我们已经安全回来了，就别再趟这趟浑水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也不想再惹麻烦了，我怕……我怕他们会找到我，会把我再抓回去，到时候，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阮时雨哑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抗拒，他能理解毛庄丽长久遭受虐待而产生的恐惧和退缩，可他更清楚，正义不会缺席，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害人。

最终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坐上出租车后，毛庄丽脸色一直很难看，双手抱臂，完全不配合地说：“我是不会作证的。反正直接遭受暴力行为的不是你，真说起来，把你关起来的人还是我呢！你要告就告我吧！”

阮时雨无奈，不知道她这话是不是气话，到了公安局后，毛庄丽全程保持沉默。

女警根据阮时雨描述的地方，做着记录，毛庄丽一直偷偷瞄着她的电脑，不停交换着腿站立。

“你们说的是朱家园吗？”女警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最近没看新闻吗？”

“对，是姓朱。”阮时雨不知道是什么新闻。

“朱家园那边，昨天发现了人口贩卖团伙灭门惨案。”女警语气严肃，眼神凝重，“因为要考虑舆论和社会影响，案件的具体信息不能透露，目前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确切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我们会进一步调查，争取将所有相关人员绳之以法。”

阮时雨愣在原地，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走出的那个地方，后脚那个犯罪窝点就被人灭门了？

如果他们没能及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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