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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曹春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醒来时浑身发痛,昏昏沉沉。

外头的声音如常。造纸厂宿舍里的每一天都好像没什么变化。

江末死了,但一切还在继续。一切还在继续,可是江末已经死了。

扶着栏杆站立的江末好瘦,长发被海风吹起,胸口的文身张牙舞爪。她似乎侧头看了一眼监控。然后她便翻过去,跳下去。

海崖下方没有能承托她的任何东西。

也没有接住她的人。

监控显示,她跳下去的日子,正好是给曹春晓寄信后的第二天。她没等到曹春晓来。曹春晓没看到那封掉在地垫下的信。

第二天,曹春晓戴着墨镜,出现在派出所。

谢月章告诉她,江末的失踪案子归这个派出所管,曹春晓可以去打听消息。这个男人的周到当然是可疑的,但他现在是和江末有关的唯一线索。他甚至亲自把曹春晓送到派出所门口,时间是上午九点。

这里太过危险了。曹春晓很踟蹰。

她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从停车场走向派出所。曹春晓打开车门跳下去,快步追上,喊:“江阿姨。”

江芸芸闻声回头,一张憔悴的脸。

江芸芸是来认尸的。她几乎不说话,任由曹春晓搀着。没有化妆,头发有些凌乱,但看得出过着富裕生活。民警带她俩去法医中心,车里空调很冷,她们的手也很冷。

停尸房在狭长的走廊尽头,只有直系亲属才能进去,曹春晓目送江芸芸走入铁灰色的金属门。

周围很静,曹春晓无论如何深呼吸,都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惨白灯光在曹春晓眼睛里亮成一条连续的光带,她不禁揉了揉眼睛,指头湿润。对面的墙漆上,一道龟裂的纹路从墙角爬上来,分叉、蔓延,血管一样曲折。

曹春晓想控制自己,不要再被周围细节蛊惑,但她做不到。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座椅边缘一道浅浅的划痕,指尖磨出钝钝的声音。

江末躺在停尸房里……不对,那不是江末,江末还在等待她……但江芸芸怎么还不出来?她认出来了?她晕倒了?是江末吗?不是江末吗?脑袋里纷杂的声音让她后脑勺一阵剧痛,不禁抽了抽鼻子。

曹春晓竭力让自己思考,待会儿要怎么安慰江芸芸。江芸芸是长辈,又是江末妈妈,曹春晓是要负担起这个责任的。

但她又想起,无论周荔还是周永龙,都说江芸芸和江末的关系不太好。

怎么可能呢?在曹春晓的印象里,这对母亲的关系就像是电视广告片里展示的完美家庭一样,毫无缺点,亲密自然。江末没提过父亲,从小就跟江芸芸相依为命,旁的人没办法参与这种亲密。

对了……自从江末和江芸芸来到她家里,江末在她妈妈口中,就变成了“姐姐”。

姐姐,姐姐。江芸芸每说一次,好像她俩的姐妹关系就更亲近一点,半路拼凑的血缘关系也就更真实一点。

金属门打开,江芸芸和民警一起走出来,眼睛又红又肿。

曹春晓晃了晃,走过去喊:“阿姨……”

江芸芸攥紧她的手,力气很大:“不是……不是姐姐……不是她……”

曹春晓一身绷紧的力气忽然泄了,眼泪霎时间占满眼眶。

民警要给江芸芸抽血留样本,以后再有疑似尸体,就可以先作比对。江芸芸张了张口,最后没说什么,温顺地跟着民警离开。

曹春晓寸步不离,把江芸芸送回家。

江芸芸的生活比曹春晓想象的还要好。一梯一户的高档楼盘,大堂里有制服笔挺的物业躬身问好。电梯刷卡上行,平稳无声,只有微微的离心感。

推开门,香薰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错落有致的城市景观,入海河流蜿蜒流过。

江芸芸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坐下发愣。曹春晓很想问些什么,但问不出口。这里和303宿舍差别实在太大了。

餐边柜上,几幅稚嫩的蜡笔画被装裱在漂亮的相框里,旁边还有几张合影。曹春晓拿起“小学入学纪念”照端详,照片里的江芸芸笑容舒展,得体的打扮透出被富贵滋养的松弛。她和身边的男人一同牵着中间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束马尾,脸庞圆润,一身崭新的小学校服。

那小姑娘和江末长得很像。

江芸芸的日子太好了。好得如此具体,触手可及。好到曹春晓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江芸芸不肯接江末的电话,而让江末屈辱地跟周永龙借债。

一想到江末被周永龙欺骗时,江芸芸正生活在这个温暖明亮的堡垒里,曹春晓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

江芸芸根本没注意到曹春晓。她坐在餐桌上发愣,双手捂着脸剧烈地颤抖,十指指尖惨白,眼泪从指缝里滚滚而下。她起初小声呜咽,渐渐的嚎啕起来。

曹春晓吓了一跳。

江芸芸的哭声里有一种曹春晓完全陌生的痛苦,非常庞大,在并不狭窄的房间里,挤得曹春晓无法动弹。

·

江芸芸再婚的时候,江末还在宏祥装配工作。女儿没有出席婚礼,甚至没有发来任何道贺的话。江芸芸伤心又愤怒:江末退学、离家,去宏祥装配打工,做的一切事情都在忤逆江芸芸。

江末是未成年人,这些事情都要监护人点头肯定。然而每一件事都不是江芸芸乐见的,甚至是她坚决不同意的。是江末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胡搅蛮缠,逼迫她同意。

江末变得非常陌生。这个从来乖巧温顺的女孩,仿佛在高中阶段才迎来迟到的叛逆期。江芸芸当时正好怀着小女儿,又要筹备婚礼和开新店的事情,分身乏术。

就这样,江末进了宏祥装配打工。

江芸芸还记得,江末进了宏祥之后,曾给自己打过一次电话。

“进厂三年,主动打的第一个电话。”江芸芸用纸巾捂着自己的眼睛,她哭完了,浓浓的鼻音,讲话也一截一截的,有一种燃尽的心灰意冷,“估计是要告诉我她不想在厂里打工吧。”

曹春晓想起在医院里的事情:“是晚上吗?”

江芸芸回答:“是凌晨。我当时在医院病房里,是我先生接的。”

曹春晓问:“你生病了?”

江芸芸看着餐边柜上的照片:“我女儿……江末妹妹病了。白血病。”

江芸芸生下孩子后,一家人搬进刚装修好的别墅。小孩一岁时突然发起高烧,吃什么吐什么。夫妻俩抱着她辗转了好几个城市的医院,抽血、骨穿,最终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江芸芸无暇再惦记江末。她的世界骤然狭窄,一家三口从此辗转在异地的车站和医院之间。

江末打来电话那天晚上,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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