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顺着雕花桌角扫过，才发现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早已干透。地板是深褐色实木，若不凑近细辨，这些暗褐色的血痕便会彻底隐没在木纹里，丝毫看不出异样。

如今看来，秦厉应当是在五日前就已遇害。凶手先将他约到这间雅间，行凶后，又把尸体埋回秦厉自家院落的冰雪之下，随后还假扮成秦厉的模样，到戏台上装模作样地唱了一出戏，再回到醉红轩的上间宴请宾客，这手法实在拙劣，形同儿戏。

霓安着实不明白凶犯怎么想的，说其心思缜密，知道要刻意掩盖死亡时间，可现场痕迹却草略处理，血迹仅草草擦拭，红烛极其燃尽产生的粉末之类的痕迹全然未作清理，破绽百出。

况且凶手本可选用更为隐秘周全的手段，譬如暗中下毒，减少死者挣扎时的毛发血液与外界的接触，令其悄无声息殒命，不是才是上上策吗？

这样经过缜密布局却草草收场的大戏，让霓安心生错觉——此事由幕后之人布下全盘计划，只驱使手下有勇无谋之辈动手行事，

她不由暗自为那执行者捏了一把汗，若是幕后之人察觉执行者行事粗枝大叶导致漏洞百出的话，这枚失去用处的棋子，将会落得什么结局呢？

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那行凶之人此刻恐怕早已……霓安心头一寒，连忙凝神回想，逐一排查可疑之人。

那日落座于上间宴请宾客的贵客一共有三位，一位是钦天监刘子枝，一位是原姓是娄现在改名为高的从西域迁入中原之人，最后一位是秦厉兵部同僚付明岚，若是非要说谁能接触到并使用胡纸的话，那就是那位高公子了。

霓安顺势拿起那支笔锋粗糙的宾客登记毛笔，在纸上匆匆落笔，草草写下数行字迹，随即嘱咐邹连将密笺送往谢大人府邸。

案情脉络已然大致清晰，可霓安心中仍对一些细节存疑。她始终不解，那人究竟如何在戏台一曲终了后掩人耳目，转瞬之间更换装束，悄无声息折返醉红轩继而安稳落座应酬宾客的。

她方才凭窗眺望，留意到戏台与醉红轩只隔一道矮墙。醉红轩为免雅间宾客望见戏台破败景致，因此扫了兴致，便沿着土墙遍植蔷薇月季，枝蔓交错，层层掩映。

长安腊月天寒，蔷薇早已枝叶凋零、只剩枯藤，唯有月季凌寒盛放。那人若翻越矮墙，必要穿行花丛之间，来不及换下的仿秦厉大人形制武官官袍定会被枯枝利刺勾扯从而破损，再沾染霜雪泥污。

只是立于醉红轩二楼远眺，视野受限，因此难辨全貌。若要彻查凶手行经之路，唯有亲身实地探查方可探明究竟。念及此处，霓安抬手轻拍掌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霓安妹妹，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青禾面色酡红，已然一脸醉意。霓安轻晃桌上所摆青瓷酒壶，只见壶内桃花醉所剩无几。

“妹妹快来尝尝这桃花醉，仿佛在冬日里也能品尝到桃花绽放的清甜，最后在嘴里弥漫出一抹草药清冽的香气，果真真名不虚传！”

“青禾姊姊且慢坐小酌，我尚有要事外出一趟。你便安心留在此处歇息，切莫随意走动。”霓安如安抚孩童一般，轻轻拍了拍青禾的后背，心底终究放心不下醉酒的青禾一个人，因而又柔声细细叮嘱。

见青禾懵懂颔首应下，霓安这才转身缓步下楼，绕至醉红轩后院，在矮墙与连片花丛前缓缓驻足立定。

连日风雪积压，将月季花丛压得低矮不少。只因花簇本就长势茂密高大，纵使被大雪压弯，高度依旧堪堪及至霓安胸前。

月季花丛枝叶繁密交错，若是自戏台翻墙过来，势必得俯身匍匐穿行。霓安顺着矮墙缓步前行，果然瞧见临近戏台的几处花丛被人刻意拨开，花枝弯折凌乱。

霓安一心想钻入花丛深处，找寻凶手遗留的蛛丝马迹，未有半分迟疑，径直俯身钻了进去。

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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