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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相依

霜序本一直在默默忍痛,一看见楚明渊,眼泪顿时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

楚明渊微微踉跄地跪倒下来,和兰妃一同按住霜序腰腹间的伤口。

涌出的血顷刻浸透了他的手掌,刺得他眼眶发疼。

就在昨夜,自己还亲手摸过此处,清楚记得那柔软而细腻的触感——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才养出来的薄薄一层软肉。

如今,却被利箭生生穿透。

那该有多痛?

必定远胜他此刻的心痛。

“太医何在?”兰妃喝问,“人要不行了,找太医来!”

几名宫人正欲上前,就被福公公不动声色地拦下。他眼风往德玄帝那边一扫,众人一见天子面色,当即噤声止步。

其实,德玄帝自诩仁君,本无意当众见死不救。

可方才偏偏有阵秋风吹散了头顶乌云,天光倾泻而下,把御花园照得通明,也就让德玄帝看清了霜序此刻的模样。

以往霜序入宫时,衣裳与发式虽没一天是重样的,但多是些花花绿绿的襦裙,外头还要罩上披风与围巾,把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如今,那重重衣饰褪去,唯一剩下的里衣也在一番折腾下破损不堪,若非是个侧躺背对众人的姿势,恐怕早已春光尽泻。

德玄帝上下扫视着他,今日才发觉,此女竟比他想象的更有姿色。

忽略那狰狞的伤口,那片背曲线优美,仿佛霜雪凝成,白得惊心;又如玉般薄透莹润,叫人忍不住生出把玩之心。

可这稀世美玉,正落在自己儿子手上。

方才服下的丹药在胸腔里燃起把火,迎着兰妃催促的目光,德玄帝淡淡道:“宫中太医皆为男子,不成体统。着人抬出宫去,另寻女医来诊。”

兰妃怒极,又高声斥了一句什么,他懒得同这女人计较,只继续盯着霜序,眸中隐隐亮起凶戾的红光。

既然他得不到,那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时,楚明渊动了。

他方才一直安静得仿佛不存在,此刻也依旧沉默,轻轻地松开了霜序。

随后,他走到霜序看不见的地方,毫无迟疑地双膝跪下,向德玄帝磕了一个响头。

皇帝无动于衷,楚明渊便向前膝行几步,再拜。

他动作很重,再抬头时,前额已经见了血。

见他如此狼狈,四周围观的宫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德玄帝放任这窃窃私语蔓延开去,面上闪过快意。

正要进一步羞辱,兰妃先一步打断:“不必了!”

他诧异地侧目看去,兰妃眸中寒光逼人,冷冷道:“臣妾是女子,这孩子由我来救!陛下只需赐药即可。”

眼看他们母子二人一个跪一个破例,德玄帝终是不情不愿地点头首肯了。

兰妃狠剜他一眼,即刻命人将霜序抬回慈清宫。

先前耽搁了太久,霜序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气息奄奄的可怜样看得谷秋直掉眼泪,边抹泪边翻找出了那只尘封已久的药箱,送入屋内。

兰妃在药箱内翻找一番,对楚明渊道:“他撑不到太医送药来了,现在就得拔箭止血。我这里只有伤药,没有麻沸散,你要按住他。”

“……生拔么?”楚明渊嗓音干涩。

这对于兰妃来说是一句废话,她也不是在同楚明渊商量,便直接忽略不答,利落地剪断了霜序身体外的箭枝。

楚明渊的呼吸重了几分,俯身按住霜序肩头。

“——啊!”

随着利箭拔出,霜序被生生痛醒。他神智混沌,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经受这般剧痛,不住地凄厉哀鸣起来。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楚明渊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把霜序牢牢固定住,低声安抚,“箭已经拔出来了,不怕……”

虽然霜序看上去根本听不清他的话,他仍然一遍遍地重复着;发现霜序在咬嘴唇后,他立刻撬开他的下颚,把自己的手指送了进去。

“疼就咬这个,乖。”

霜序迷迷糊糊地咬了一下,突然睁开了眼睛,定定望向他。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霜序就松开了他的手指,脸埋入他臂弯,呜咽:“……楚明渊,好疼啊……”

兰妃注意到,自己那个从少年时期起就极少外露情绪的儿子,忽然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剧烈地抖了抖。

她心中微微一动,却也只是一瞬,很快便继续埋头处理伤口。等止住血,又继续用太医院送来的东西清洁并缝合创口,前后足足耗费了好几个时辰。

其间,楚明渊始终维持着半跪半抱的姿势,直到最后一针落下,方脱力地晃了晃,身上已被汗水浸透。

——

霜序并未昏睡太久,很快就被疼痛唤醒了。

眼前一片昏黑,他尚未完全清醒,就忍着痛四处搜寻;左手几乎立刻就被人捏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和:“我在这儿,别急。”

眨了眨眼,终于能看清楚明渊的脸了。他好奇地问:“……楚明渊,你怎么,把带子缠在额头上?”

他只能吐出一点点气音,楚明渊侧耳过来细听,而后道:“这是发带。骑马时用来束发,避免眼睛被遮挡。”

“哦……”霜序放心了,接着问,“……你们没事吧?”

“都没事。那头雪豹也没事,母妃把它一并带回宫中了。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霜序摇了摇头,坚持说道:“豹子中了毒,是有人故意——咳咳……”

他呛咳起来,牵动腹部伤势,呕出一口血。

楚明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想替他擦去血迹。霜序却不愿松开手,楚明渊便继续握着他,抬起手肘,用衣袖把血擦干净。

“这件事我会处理。”楚明渊捏捏他的手,“听话,不想了。”

“姑娘,你终于醒了,可吓坏我了!”

谷秋推门而入,惊喜地朝外唤道,“娘娘,姑娘醒了!”

“我睡了很久吗?”霜序费力地抬起头,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差点儿就不用醒了,还关心睡了多久。”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按在他额头上,把他的脑袋压了回去。

霜序“哎呀”一声,砸在楚明渊及时垫在下方的手掌上。

兰妃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和楚明渊,而后磨了磨牙,对楚明渊道:

“宫门要落锁了,送你出宫的马车已在外等了许久。”

楚明渊沉默不语,朝霜序看了一眼。

“他的伤太重,今夜是走不了了。”兰妃道,“今日那个老混账不知为何看你不顺眼,别再让他挑到你错处。”

听到今夜要和楚明渊分开,霜序心里蓦地一慌。但他还是主动抽出手,努力扯出笑:“你走吧,我会听话的。”

“行了,别磨蹭了。”兰妃翻了个白眼,“我这里又不是食人窟,亏待不了他的。”

楚明渊终究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

霜序察觉他目光沉重,便一直保持着笑容;待楚明渊消失在门口,他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皱成一团。

兰妃冷冰冰地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你也够了。”

霜序马上狗腿地贴了过去,抓住兰妃衣角,轻声说:“娘娘,对不起。”

兰妃神色不变,反问:“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

“今日是我不小心受伤,才连累娘娘破禁。”其实也不算破禁,因为我不是人。霜序挠挠头,把后面一句咽了回去。

兰妃没有接话,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她并未刻意延缓自己的老去,眼角已有浅浅细纹。而在霜序眼里,这些由年岁沉淀出的痕迹恰恰代表她是群体中最年长、也最具威严的人,让他更加生出敬慕之心。

兰妃就这般看着他,冷不丁地问:“楚明渊和你说了我的事?”

“啊。”霜序支吾了下。

“你是如何发现那豹子中毒的?”兰妃话锋一转。

霜序巴不得她放过上个话题,一迭声地坦白道:“我闻到了断肠蘅、九劫蕈、百忧散的气味,这些混在一起……”

“组合在一起,能致人癫狂至死。”

兰妃面无表情地接了下去,“是我在《九幽毒典》里写的。”

上当了!

霜序心中大呼救命,欲哭无泪。

那卷书是他偶然在皇子府中翻到的,出于对兰妃的好奇和崇拜,他完完整整地读了好几遍,几乎能将其中内容倒背如流。

换个角度想,被相识不过一月的人擅自翻阅旧作,兰妃自然会有所不悦。

“娘娘,对不起,我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兰妃似乎笑了一声。

这是被他气笑了?

霜序不敢抬头,心里慌得要命,若不是浑身无力,他早就滚下床榻,抱着兰妃的腿求原谅了。

“你可愿意随我学医?”

“——我再也不敢了!”霜序脱口而出,随即猛地睁大眼睛,“啊?”

兰妃的神色柔和了些,淡淡地解释道:

“我不愿再行医,是因为走不出这四方宫墙,而我不愿治这宫里满腹算计的人。可你不同,你的脚步能抵达我去不了的地方,能救更多我救不了的人。况且,你的嗅觉如此灵敏,不学医实在可惜。”

霜序目瞪口呆,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愿意?”兰妃故意板起脸。

“愿意,我愿意!”霜序赶忙扑过去,笑得灿烂,“娘娘,谢谢你。”

“行了,别扯着伤口。”兰妃屈指在他眉间弹了一下,“若是楚明渊明日见你还没好,又该啰嗦了。”

霜序仍赖在她身上不肯离开,轻轻嗅着兰妃袖间的淡淡茶香,只觉得心中被热意充盈,暖洋洋的。

原来,有娘亲的感觉是这样的。

——

因为兰妃答应教自己医术,霜序兴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立即爬起来开始学。被兰妃训了一通后,才乖乖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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