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望舒羽衣，上面百鸟图纹亮开始闪烁。

一声清脆的鸟鸣之后，一双洁白的翅膀从何无盐背后伸展出来，轻轻地抖动了两下，大翅一展，就把何无盐带到空中。

按照赵无邪的提示，不出一日，她就顺利地进入了三青山。

失去了绝大部分修为，现在何无盐仍然能御剑飞行，因为灵剑是她自己炼制的，与她心意相通，只是更加耗费体力，速度也不比从前。幸亏还有这么个望舒羽衣在手，日行千里都不在话下。

来到高山草甸上，绿油油的草海在浮荡，一浪接着一浪。云朵在低空飘行。看着没什么人。就降落在这里吧，她暗自想着。

明显魔教并没有完全控制三青山，也不了解此处原有的阵法与结界。她决定先摸清楚魔教所把握的三青山的范围和程度，再充分利用地形优势伺机寻找方方、打听李星中和师父的下落。

突然，身后传来：“参见月左使！”

她吓了一跳。

“左使想必是收到了三青山大捷的消息，特意赶回来的。小人奉花右使之命，恭迎大驾。”

她感叹自己什么狗屎运气。这么大个地方，也能遇到个魔教中人。不过看来还没倒霉到喝凉水也塞牙缝的程度。因为望舒羽衣，这个人将她错认为魔教月左使了。

“魔子呢？”她压低了声音。稍微思考了一下，既然已经被误认为魔教之人，先从李星中开始打听也算是合情合理。

“魔子此时正在自己的洞府之中，不过还请月左使先去见右使一面，小人再为您带路。”

“滚！”何无盐暗暗地吼了一句。

“左使饶命！小、小人这就滚！”此人连滚带爬离开了。

这魔教人人脾气都这么差吗？动不动就要杀人。她就说了一个“滚”字，给人吓成这样。不过此时她算是托了这一点的福，这人要是再跟她多说两句话，立刻就要穿帮。

可是突然身后传来“咔”地一声。一股强大的魔气突然笼罩四周。

她忍不住转过身去看。

一道白色的身影，宽肩窄腰，身形挺拔，一身傲骨藏在少年人的清瘦之中，眼如点漆。风裹挟着淡淡的松柏香气传来——不是李星中又是谁？

有些恍惚。

还活着……还活着……何无盐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松了一大口气。

她总是梦见他，被层层藤蔓包裹，然后消失不见。

现在他一步步走来，长腿阔步，带着活人的气息。世界再不能比这更美好了。

“师姐，好久不见。”

何无盐失神地盯着他。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不错。没有缺胳膊少腿。看着面色白净，还颇有些珠圆玉润的感觉，看来这些天是过得不错。

但心情还没轻松一秒，另一道深重的阴影却投射下来——他现在从气息到行事作风，活脱脱就是一个魔教妖孽。

关于玄冰门人指认李星中为魔子一事，她思来想去，认为有四种可能：

一，李星中从拜入师门开始就是魔教中人；

二，下山之际，李星中才被魔教之人掉包；

三，玄冰门人指认为“魔子”的那个人是假的李星中，魔教只是想用这个计谋打击他们的士气而已，至于真的李星中……

四，李星中是半路被策反的。

他不否认与自己相识，就已经排除了第三种情况。而剩余几种情况，都注定了“他”是个叛徒。她只能寄希望于第四种——或许，或许他还有什么苦衷。

“星中师弟，或者，我应该尊称你为魔子。”她开始试探。

“师姐，你还是可以叫我星中师弟，我们之间，不会因为外在的身份地位的变化而有所变化。”

“你对待同门尚且如此狠毒，我可不敢做你的师姐。”此话一语双关。作为魔子，他才刚刚杀了一个魔教中人；而作为三青山之人，他很有可能就是内奸，趁着何不山闭关时引狼入室，以至于三青山来不及做出有规模的抵抗就被拿下。

“教中，左右使不睦已久，只是月左使长期不露面，是以很多小辈并不认识他。教内局面被花右使把控，若他回去向花右使禀告，可却迟迟见不到人，很快就会派人搜山，那你的行踪早晚会暴露。所以绝不能让此人去通风报信，他非死不可。”

“月左使，就是上一任月亮城城主吧。我们都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们知道，教内可不见得知道。”

“百变书生白慕圣不就知道吗？”

“他只知道月亮城灭，至于两任城主到哪儿去了，全凭猜测。”

听他说完这些，何无盐略微放下了戒备之心。人还是那个人，他还记挂着他们之间的情谊。可如此一来，他为什么会出卖三青山，又成为魔子？

“你只有一次辩解的机会。最好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听什么？”

“世人都知道魔子李星中先是背叛了三青山，后又灭了万镜宗满门。是不是你？你真的做了叛徒？”

“若我不是叛徒，你会如何？若我是叛徒，你又会如何？”微风吹动他的发，显得他的神情有几分寂寥。

何无盐心中微微有些动摇。

“若你不是叛徒，告诉我实情，我会帮你跟众师兄弟、玄冰门众人解释；若你是叛徒，”她眼神微微一寒，“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师门于你，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吗？如此轻易就可以背叛？”

李星中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师姐，你相信我吗？”

“我想相信你，可是我的相信是没有用的，你必须给世人一个交代！”何无盐相当生气，涨得脸都有些红了。

“师姐，那些都是世人的目光，我不在乎。你相信我吗？”

“你必须在乎！否则就是在与三青山为敌，天下正道也都将会嗤笑你、抹黑你、围剿你，这些你都无所谓吗？！”

高山草原之上，只有风从他们耳畔经过。

“难道来日见面，我们要同室操戈吗？！”

风声越来越喧嚣。可是李星中始终不发一言。

何无盐也越来越不安。沉默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被她说中了？

但即便如此，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若放任李星中留在魔教，凭他对三青山了解，对正道只会有害无利。

于是她道：“你现在立刻跟我走，去向师叔他们认错，只要心诚，想办法将功补过，大家会原谅你的。”

“若是有什么惩罚，我们一起承担。”

李星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姐，你还是这么天真。”然后往前迈了一步，顾左右而言他：“你受了很重的伤。”

何无盐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的气息轻轻吹过耳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便飞身离去。何无盐来不及反应，只能紧随其后。

两人越过重重山头，来到一处洞府。

洞府门口以水帘遮挡。李星中便走上前，将水帘撩了起来，做出个“请”的姿势。

走进去，洞内视野开阔，有阳光直射下来。从天而下的瀑布分为两道，一道在洞口遮掩视野，一道在洞内，流进池水之中。左边有垂柳拂盖，零星地有几尾鲤鱼跳出池塘；右边，是满池荷花，开的正好，清香扑鼻。再往数十步，就到了瑶光楼。

顺着山势，瑶光楼以千年松木建造，半数潜入石壁之中；蓝瓦红楼，共三层，而屋外四角飞檐处立了四尊琉璃脊兽，似活物一般。

看见他们走过来，四尊小兽的眼珠子竟转了过来，有化形之意。

李星中大手一挥，它们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那四尊小家伙是镇楼兽，乃符箓所化，以免有不速之客到访。清一门的小玩意了。”

屋内进去是大堂，进了大堂就往左走去。室内，青色纱幔重重叠嶂，大而厚实的地毯铺在正中，一张窄而长千年梨木矮几置于其上，旁边放置着两张无足金丝楠木靠椅。

茶已沏好，香味飘出来，正是他们在洞天福地喝到的雪竹茶。

“咚！”

走在前方的李星中突然停下，何无盐一不注意，撞到了他的背，磕到了自己的鼻子。

“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她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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