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朝西北边陲小镇,大坡村。
七月骄阳正盛,暑气蒸腾,龟裂成一块块的粟田里,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扬起铲子吭哧吭哧挖着土,不时望向旁边直挺挺的尸体。
“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这富家少爷长得可真清贵好看,听说人是被活生生给气死的!”
“气死?那倒是死得妙了,也不用吃那逃荒路的苦了,否则绝对得哭着求爹喊娘。”说着语带讥诮,瞬间觉得这富家少爷也不过如此。
“就这么着吧,随便葬了得了,管他会不会被什么东西扒出来。”
“那富家奶奶好歹也给了十个铜板……”
“怕什么,他这一身细皮嫩肉,要真喂饱了谁的肚子,还是造福生灵呢,省得坏事做尽,连亲人都不要他了!”
两个汉子嫌恶地走过来,刚要抬着丢进坑里的尸体却忽然睁开眼来,在阳光下透着一丝疑惑懵懂,漆黑、逼人。
“等等,别扔!”
“啊!”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直接手一抖。
顾珉只觉一阵剧痛,身子急速下坠,随即梆硬的土粒子就刷拉拉砸在他的脸上。
后脑勺也咯噔一声,撞在了坑里的土块上。
“嘶——”
“啊啊啊,诈尸了啊,娘耶,快跑!”
“青天白日的,咋会闹鬼,不会是没死吧?”
等顾珉缓过来,好不容易从坑里爬出来,就见刚才那说话的两人早已跑出老远,惊恐的叫声却还传了过来。
“别别别回头,会被恶鬼缠身的!”
“……抱歉。”顾珉苍白着脸道,其实他已经醒来好一会,只不过误以为他们是杀人埋尸的凶手,所以一直蛰伏着静观其变,直到听到他们那些对话。
原来他已经死了,还穿到了古代一个同名同姓因心疾发作而死的病秧子身上。
当下,他便迅速在脑海里将自己看过的小说过了一遍,庆幸自己没穿到那本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说里。
那是个太监。
不确定,又摸了一遍。
光是检查自己的这个动作,顾珉就疼得出了一头冷汗。
耳根也微微红烫了起来。
在二十一世纪,顾珉是个罕见的无触觉患者。
没有任何本体感觉,无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冷、热、痛、痒等一切触感都和他绝缘,甚至无法正常行走,终生靠着轮椅度日。早在出生时就被断定活不到大,但最后还是坚、挺到了二十五岁。
也不知他跟原主谁更病弱一点,总归是他接管了这具残破之躯,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鲜活有力。
“就、就在那儿!”一阵子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胡扯!大白天的……”
“造孽啊!这种遭天谴连自个儿夫郎都卖的男人要是活了,老婆子绝对要再拍死他!”
刚准备迈步向他们走去的顾珉脚步一顿,这一大群人,各个扛着锹拿着锄头的,怕不是来者不善?
顾珉忙又将这具身体的记忆过了一遍,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夫、夫郎?这是什么东西?男人可以娶男人?那叫哥儿的双性居然还能生孩子?甚至还有什么潮热期,成年后每三月发作一次,需、需要排解一二?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原主有个算是青梅的心头白月光表弟,因为脚踏两只船,勾搭上了他的庶长兄,又加上他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原主娘就在外面为他相中个“丑夫郎”,还是大龄未嫁命硬之人,正好可以为他冲喜。
原主酷爱这个朝代流行的“柔弱纤细”的哥儿,对白月光更是情有独钟,自然对这个灰扑扑高大壮实还隐忍沉默、所有人都觉得“不堪入目,貌丑粗鄙”的哥儿很是看不上。
动辄打骂羞辱都是小事,在白月光和庶兄的挑拨下,更是成日将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让他做各种危险的事,最后更是在白月光一句轻描淡写的“卖了他”中,直接将他卖给了人贩子。
卖来的二两银子也双手捧给了他一心讨好的白月光,可惜被白月光联合庶兄嘲讽一番,原主直接心头一梗,暴毙而亡,被顾家的逃荒队伍抛在了这块荒郊野岭,给了几十文钱随便找人埋了了事。
这位阿婆便是亲眼目睹了当时的经过,丑夫郎像个廉价低贱的货物一样,在确定原主真的要卖了他后,就埋着头一声不吭地跟着人贩子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锄死你个小兔崽子,你知道哥儿被卖会落到什么下场吗?”这婆子见人直勾勾站着,就气不打一处来,作势就要将锄头砸在顾珉身上。
“李阿婆!”
“别!”众人一阵惊呼,这人一身绫罗绸缎,那上好的材质一看就来历不简单,这李阿婆一向清醒冷静,咋突然想不开要得罪这等贵人!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及时握住锄把,李阿婆也没用多大的力气,顾珉轻松就拦了下来,面露一丝复杂,夹杂着对原主犯蠢的无奈。
“抱歉,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李阿婆讶异了一下,这富家少爷之前可不是这副谦逊好说话的模样,那趾高气扬不把人当人看的纨绔少爷姿态,简直让人想要唾一口!
“你跟我说顶啥用,你对不起的是你那位可怜夫郎,现在怕是早已经……”
顾珉抿了抿干裂泛乌的唇,这个时代的哥儿异常艰难,除去子嗣困难,难有身孕,还有固定的潮热期会让他们失控难受,甚至因此被人打上各种卑贱不堪的标签。
被卖了的哥儿,更是轻则流落窑子青楼,任人玩弄凌辱,重则被带去荒区矿场或最底层军营,供那些长时间见不到女人哥儿的男人发泄,玩死玩残不在少数。
顾珉神色紧迫起来,“已经过去一天了,他会被那些人带到哪去?”
周围村民见状,“运气好的话,估计还在镇上集市贩卖,或者带去了县里牙行,运气不好,也差不多走到别个地儿了,这些人贩子四处游走买卖人口,居所也不定。”
当下朝代并非奴隶制,但这里是丰朝的边关地带,距离梁国很近,也因此频繁遭到胡人滋扰抢劫掳掠。
梁国贩卖人口都是家常便饭,连带着这里的民风也生猛彪悍,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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