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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那你管着我啊

钱小满又去了卫生室。

她特意穿着新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手腕上系着姐姐给她编织的红绳手链,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心欢喜地出了门。

到了卫生室门口,门锁着。

她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屋里空荡荡的,许柏年的白大褂挂在椅背上,人不见踪影。

她拉住路过的村民问:“叔,看见许医生了吗?”

“好像去他爷爷奶奶那儿了。”

钱小满转身就往村尾走。

刚靠近窑洞,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院里的石桌上摊着书本纸笔,许柏年坐在一旁,文知雅正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写东西,许柏年低着头指点。远远看去,一对青年男女安安静静读书,像极了戏曲里的才子佳人,格外般配。

钱小满心口一下子就酸了。她瞪着文知雅的背影,气鼓鼓地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把人拆开。

她猛然想起梦里的情形。文知雅最后没考上大学,留在大队跟知青结了婚,还找队里批地盖了房。那时她没放在心上,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她立刻走了进去,故意抬高音量打断两人:“许医生!”

许柏年抬眼看过来。

文知雅也回头,客气地笑了笑:“小满同志来了。”

钱小满没理她,径直往窑洞方向喊了声许奶奶,随即搬了个小板凳,大大方方往石桌旁一坐,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眼神明晃晃带着不善。

许奶奶从里头出来,看见她,脸上笑开了花:“闺女来了?快进来坐。”

“我先在院子里待一会儿。”钱小满对许奶奶甜甜一笑。

文知雅看了她一眼,嘴角笑意深了些,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做题。

钱小满看似盯着文知雅的本子,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快速把人打发走。

“文知青,”钱小满冷不丁开口,“你这么用功,是想考大学吧?”

文知雅抬起头,有些意外:“是。”

“你觉得你能考上吗?”

文知雅没想到她问得如此直白,下意识看了眼许柏年,继而对着钱小满:“我……我在努力。”

钱小满歪着头,语气天真,话却一句比一句扎心:“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许柏年微微皱眉,正要开口,钱小满已经说了下去。

“你就算考上了,也上不了大学。”

文知雅手里的笔一顿。

“你成分摆在那儿,即便参加了考试,开不了证明,你拿什么去报到?再说你家里要是真宠你、有钱供你,也不会把你送到乡下来了。假如你考上大学,你交得起学费吗?到头来还不是白忙活一场,你根本回不去城里。”

这话一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钱小满心里轻松不少,带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小得意。她不是凭空瞎说,是真懂这里面的潜规则。

大队开证明只是第一关,她爹肯定不会为难知青。可真要是考上了,考验才刚开始。要回户籍地办手续、开介绍信。文知雅的家庭成分摆在那儿,压根没可能顺顺利利读大学。除非能把成分改了,不然再怎么熬灯苦读,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文知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里的光逐渐暗淡,手里的笔捏得指节发白。

许柏年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还有几分难言的沉色。算不上生气,只是觉得她话说得太过锋利。

钱小满撞上他的眼神,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梦里的文知雅就是没能回城。自己不过是把现实摊开来讲,许柏年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文知雅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盯着本子上的题目,只觉得字迹模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多少有些理想主义。钱小满说的每一句,都是她不敢细想的现实。

她接近许柏年,确实只是为了补习。甚至在她心里,许柏年成分比她还差,给不了她任何助力。她欣赏他的学历,从没想过要跟他有任何瓜葛。

她家里两个哥哥,父母重男轻女。大哥虽有心顾着她,却有三个孩子要养活,自顾不暇;二哥被父母惯得自私自利,只想着压榨她。家里她靠不上,只能拼了命考大学,才能跳出乡下,改变命运。

她知道钱小满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她看书做题,找许柏年请教,假装只要努力就还有希望。可钱小满这番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她那点自欺欺人的火苗彻底浇灭了。

父母把她送到乡下,就没打算再让她回去。她以为自己能靠自己争一条路,可有些事,从来都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许柏年见她状态不对,淡淡开口:“调整好情绪,下次再来吧。”

文知雅如梦初醒,匆匆合上本子,站起身,声音发哑:“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许柏年和钱小满。

钱小满仰着脑袋,假装看天看云,不安地抠着手指,装傻充愣。

许柏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你刚才的话,说得太直白,太刺耳了。”

钱小满不服气地瞪着他:“我说的是实话!解决不了家庭出身的问题,这些知青有一半都上不了大学。我又没说错,你干嘛那样看我。”

许柏年一时沉默,心情有些复杂。

平日里天真傻气的钱小满,心里倒比谁都清楚现实,一句话就戳中了知青们最痛的地方。

他缓了缓语气,再次劝道:“你是没说错,但实话也要分时候说,你说的那些事实,她不是不知道。非要当面戳破,除了让她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钱小满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只是醋劲一上来,什么都顾不上了,嘴上却依旧硬撑。

“反正都是实话,”她别过脸,“成分不好就是难办。学习好的人多了去了,有用吗?还不是要看成分。她就算考上了,该回不去城,还是回不去。”

许柏年沉默片刻。

“你怎么想到这些的?”他问。

钱小满含糊道:“她能来下乡,肯定是在家不受宠。家里真有人疼她,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吃苦?”

许柏年没说话,算是默认。

“反正,”钱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她要是受不了,那是她自己的事。她这么脆弱,以后有得哭鼻子。”

许柏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说话别这么直,容易得罪人。”

钱小满眼珠一转,猝不及防凑到他面前,仰着脸笑盈盈地看向他:“那我说话这么直,得罪你了没有?”

许柏年一滞。

“你要是嫌我说话难听,”钱小满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那你管着我啊。你教我怎么说话,教我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就好了?”

许柏年心里有点乱,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书假装翻看。

“胡闹。”

钱小满见他这副不自在又尴尬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一溜烟跑了,轻快的脚步声一路撒到院外。

许奶奶从窑洞里出来,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叹了句:“人家小姑娘心思都写脸上了,就你还装糊涂。”

“走了。”许柏年含糊应了一声。

“怎么走这么急?”

许柏年沉默着垂眼,纸上公式写得杂乱无章,恰如他此刻久久无法平复的内心。

文知雅狼狈地离开许家小院,抱着课本往知青点走。她不想让人瞧见自己脆弱的模样,一路埋着头,谁知一不小心跟人迎面撞到一起。

对方也没料到她这般莽撞,被撞得踉跄了一下,肩上扛着的锄头险些脱手。文知雅本就心神不宁,这下更是站不稳,往后一倒,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疼。

文知雅愣愣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的人。

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褂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他皮肤晒得黝黑,五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一看就是地道的庄稼汉,那股硬朗粗粝的劲儿和知青点那些文弱书生截然不同。

钱金宝被撞得莫名其妙,低头一看,一个姑娘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一下子就慌了。

“同志,你没事吧?”他连忙撂下锄头,蹲下来,想伸手扶她,又觉得不合适,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我没看清路,对不住对不住。”

文知雅认出他了。支书家的老二,大队的拖拉机手,人人都说是个老好人。

她心里飞快盘算了一圈。

“没事,”她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刚起到一半,身子一晃,又坐了回去,眉头皱起来,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好像……脚崴了。”

钱金宝脸色一下就白了。

“崴了?”他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蹲在原地,不敢碰她,又觉得自己把人撞成这样,不碰说不过去,“哪只脚?严不严重?我……我送你去卫生室?”

文知雅抿了抿嘴,声音软绵绵的:“不用去卫生室,应该就是扭了一下。”

她说着又试着起身,这次总算站稳,可脚一沾地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晃了晃,本能地抓住了钱金宝的胳膊。

钱金宝浑身一僵。

她的手指细白,搭在他黝黑粗糙的小臂上,像雪花落在了黄土地上。他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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