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鸡早就叫过三遍了,小柳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冒起了炊烟,这时正是农妇们做朝食的时候,有几家勤快的都用过朝食下田去了。
一如往常,包括在村口支茶摊的王老丈。
小柳村坐落于云净山脚下,山上的净慈庵是长安周边这几个庵堂里最大的尼姑庵,传闻里面供奉的送子观音是极为灵验的,就连当今的皇后娘娘也曾是庵里的常客,因此平日里总是香客云集,所以王老丈的茶摊虽支的简陋却也能养家糊口。
可今日着实是让王老丈犯了难,本来他前几日得了小道消息今日是那位被送来庵里修行的宫里贵人回宫的日子,要提前清道想是没有生意的,他便和老婆子商量不支摊子了,王婆子便趁着今日不用招呼生意去了隔壁村已出嫁的女儿家,天刚蒙蒙亮就走了。
不想王婆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客人,还是位呼奴唤婢,瞧着就气度不凡的贵客。
往常来茶摊的多是侍女小厮,罕有世家女郎,就算是有也得是王婆子出去招呼的。
王老丈心里埋怨着老婆子走得早,手脚却麻利地捡柴烧水。
他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便听有女声唤他出去,王老丈忙欸了声,弯着腰小跑着出去。
此时天未大亮还有些灰蒙,那位女郎戴着帷帽,王老丈偷偷觑了一眼,那薄纱后面若隐若现的轮廓让他心里有些发毛,吞了口唾沫他强作淡定地问道:“贵客您有何吩咐?”
那女郎没说话,她身后站的两个侍女,其中一个出声问道:“我家女郎今日想去山上的净慈庵,不曾想来到山下遇见有侍卫清道,原想着今日是去不成了,可我们明日便要离开长安了,着实是想去拜一拜,想问老丈可有旁的上山的小路么?”
王老丈一边心中诧异这么年轻的女郎竟要来拜送子观音,一边如实回道:“是有一条小路,以前我家老婆子上山挖菜常走,不过立春后两场大雨把那小路冲得不成样子,前些天还摔下来一个人呢,瞧着女郎身份贵重万不能走那条小路的。”
那年轻女郎终于开口,“还有么?我听说山后有一条新修的官道?”
听她又问,王老丈愣了一下,“还,还有一条确是在山后,不过那是官府修建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敢去那边的。”
回完话半晌没有动静,王老丈心里直犯嘀咕,侍女眼见着是问不出什么了,便递过来一个荷包,“上一壶热水便好。”
王老丈接了荷包恭恭敬敬地退下了,他用手掂了掂荷包便不再害怕了,管她是何方神圣,一两银子的一壶热水怎么说都是血赚不亏。
可等他拎着茶壶出来时哪里还见得那贵客身影,王老丈兀自道了句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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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主,咱们现在就回去么,为何不再等等?"
一辆不起眼的青盖马车疾驰在通往长安城的路上,车内坐着的正是先前那位戴着帷帽的年轻女郎,只不过此时她取下了帷帽露出了姣好的面容,而出声询问的则是先前问王老丈话的侍女鸣柯。
“等了这许久也没听到消息传回,怕不是......”
另一个侍女听竹话未说完,便被李瑜阴沉的脸吓得噤声。
李瑜是恬淡可人的长相,而此刻原本柔美的眉眼凝聚起冰霜,烟黛色细眉微皱,尽显不悦。
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无谓,“前面这些都是中末等刺客,不过是为了顺手探探她手下那群婢女功夫究竟如何,倘若至她死地倒是让我省心了。”
李瑜接过鸣柯递来的温热的茶水浅饮了一口,水葱似的指甲轻轻扣着手里的刑窑细白瓷,深深浅浅的声音一声一声砸在两个侍女的心上。
片刻,李瑜将茶水一股脑倒进了一侧小案上摆着的白瓷瓶中,瓷瓶里插着今早刚折的桃花嫩枝。
“一招至死怕是小瞧了她,我瞧这热水养花才正好呢。”
听竹闻言觑了眼县主,小心提议道:“县主,那不如咱们趁热添柴,可否还要加派人手并封了下山的那两条路?”
“不必了,不管李翙如何,一会儿她遇袭的消息都会传回宫里,再多的人手还能抵得过禁军,估计圣上还会派出天枢卫来救他的宝贝女儿,封城也是必然的。”
李瑜习惯性地去摸右手食指的戒指,那是枚镶着一圈石榴石的戒指,上面还镂刻了两尾鲤鱼,鲤鱼的尾巴翘着活灵活现的,不过细看就能瞧出那戒指有年头了。
鸣柯和听竹都是后来服侍县主的,她们俩并不知道县主的这枚戒指是谁送的,自然也不敢打听,只知道自家县主每日都戴着。
鸣柯虽被李瑜的小动作吸引去了目光,却不敢多做停留,她还是有些替县主担心,“那要让车夫再快些,不然赶上封城盘问便不好答了。”
李瑜闻言拧了下眉,不悦地开口:“慌什么?”
“搅的越乱越好呢……”
她倚在舒服的软枕上低声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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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山翻到后山,李翙一行整整走了近半个时辰。
还好云净山不是很高,山路也不算陡峭难行,否则李翙非得把脚磨出水泡来不可。
眼看着日头渐升,李翙跑得口渴难耐,瞧着前面露出了驿站的一角,她终于停下歇了口气,撩开帷帽用袖子随意地擦拭起额角泛出的汗。
后面亲卫的小头领跑上前问道:“公主,前面便是驿站了,只是没有驿券,恐怕得等到柳典军派人到了......”
李翙眯起眼,语气冷冽,“来不及了,再等下去真要被调虎离山了,走!”
她放下帷帽,忍着脚踝处隐隐传来的痛快步向驿站走去。
方才赶路时她被石头绊了一跤重重地跌在地上,想是左脚脚踝扭伤了筋骨,今日这仇她算是彻底记下了!
转眼一行人便到了驿站门口,因是刚修建起来的,里面只栓了几匹马。
身后的小头领刚要出声喊公主驾临,“公”字刚出口,李翙转身呵道:“勿喊,小心行事。”
随即李翙让亲卫到外围躲避见机行事,而她自己则抬步迈进了驿站。
这驿站修在南山,坐北朝南,院子建的不说多么恢弘气派,却照比其他驿站更多一丝清幽明亮。
但不知是新修建的缘故还是这条官道过往车马太少,这驿站里里外外透露着冷清,李翙都走进前厅了还没见人出来招呼。
她只好朗声道:“投驿。”
忽然,李翙猛地瞧见前面柜子上有几滴红色的印记,她心中警铃大作,故作镇定地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要向外跑。
“嘭”的一声,一把匕首从身后飞了过来,李翙立刻弯腰躲了过去,那把匕首重重地插进门框里,震得两扇门“吱呀”一声居然合上了。
李翙瞳孔剧缩,转身怒喊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敢杀朝廷官吏!”
“哪里来的臭娘们?”
一个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的彪形大汉从柜子后跳了出来,那大汉满脸胡茬面露凶狠,右手正拎着一把滴血的刀。
"呦,是个小娘子啊。"
那大汉瞧着李翙是个细条条的姑娘家,穿的也素净,甚至连婢女都没有,根本算不上威胁,便也放松了警惕。
他大咧咧地坐在厅堂里的长登上,用桌子的棱角刮下刀上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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