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似乎起了骚动，气流疯狂席卷，将空气绞得七零八碎。
时泠将簪子重新别在头上。厄洛斯心领神会，伸手扯住她的袖口，时泠却反手握住了他，语气冷凝又沉静。
“是不是出事了？得赶紧找到他们——告诉我方向。”
她拉住他的手。
厄洛斯眼眸微颤，紧紧反握，朝一个方向晃了晃。
时泠反应很快，刹那间就已经往前冲出了一截。
她说得没错。
出事了。
就在她离开画中世界不久，府上大乱。
天边苍白光线坠落，猩红的余晖像是屠夫的步伐，一点点黑沉下去。
嘁嘁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凭空炸响，带着残忍的好奇与幸灾乐祸的恶意。
“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祭酒，居然敢直接拒绝尚书府？恐怕……”
“恐怕那所谓的京城第一美人，啧啧——”
“拒绝了多少好男儿的金大小姐，芳心初动就被拒绝了，这算不算报应？”
“什么金柳，我估计是残花败柳吧，哈哈哈哈……”
这些声音粗噶难听，似乎在刻意压着声线，但语气里的高昂又分明透露了大肆诋毁那朵高岭之花的兴奋。
展翡骂了一声，想转头却又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蹦了一圈。
周围几个小厮丫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硬抬起头，脸色青白死寂，惨白的孝衣透出森森阴寒。
看不到有谁在交头接耳。这些话不是府上的人传起来的。
“是不是姐……时小姐她又拿到了关键线索？”
云雀不安地往后小心挪了一些，心里却在发毛。
尚书府？金大小姐？
这不是宴会上出现的那位关键NPC吗？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身体忽然被撞了一下，展翡将他挤到旁边。
“估计要糟。小兄弟，待会儿你躲躲，我还能攻击。”
云雀没吭声。不是因为他不相信展翡，而是因为他所持的那枚神秘碎片……疯狂挣扎了起来。
很凶险的预警。
恶意的议论声在耳边疯狂炸响，对金柳的大肆谩骂与恶意揣测让两人都情不自禁皱起了眉。
什么玩意。
哪来的阴暗的乱七八糟的恶意？
但他们对此毫无办法。甚至知道这是已然发生的故事的重演，只能惴惴不安又被动地等着下一步的走向。
厄洛斯也听到了。
他抿着唇，眉间浮上恼怒。
身侧的时泠无知无闻，但脸色也很不好。这嘁嘁喳喳的恶意像冰雹似的，往身上直砸，让她莫名很不爽。
厄洛斯顿住了脚步。
时泠跟着停下。好像有谁走到了他们面前。
“时小姐……你的花……”
是那些披孝带麻的丫鬟们。她们青白的脸僵硬得更厉害，细碎的肉沫顺着说话的动作窸窸窣窣掉落。
“时小姐……花……”
她们嘶哑难听的声音在新一轮的声浪攻击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皱着眉，接过了那递到时泠脸前的白色孝花。
在窃窃私语的内容变了之后，这些下人们做出了一个统一又诡异的动作。他们齐刷刷从怀中掏出了惨白的花朵，别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丫鬟还在死死盯着他。
厄洛斯将花别在胸前。
“时小姐……”
将花递给他们的小丫鬟眼睛空洞地眨了眨，从黑沉沉的眼眸里掉出了豆大的泪珠。
由于脸孔僵硬，她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动，泪珠大滴大滴落下，猩红的眼泪将死白的脸染得更为恐怖。
她走开了。其他丫鬟们也是。
白花在身，眼泪齐下。
目睹这一切的展翡又被瘆得浑身发毛。耳边脏污不堪的谩骂换了个攻击目标，越演越烈。
“那个姓林的……真是不知好歹！！”
“那可是金柳小姐啊——如同百花仙子一般的美好存在！他居然——”
“林烟你们还不知道？那小子从没去过花街也就算了，一把年纪了也不娶妻不纳妾，啧，不是疯子就是个无能……”
“说不定早被谁上手了，是娇养起来的俊俏禁脔，哈哈……”
两人拒绝不得。丫鬟给他们强行别上了孝花，流着血泪走开了。
“嘶，怎么凉飕飕的。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我们入土了？”
展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嘴上勉强还在插科打诨。
“翡哥，”沉默着的云雀忽然抬起了眼。他一眼看出了少年眸中的紧张，“我有个道具，能够在副本里指引模糊的生路线索——如果你信我，就跟我走。”
展翡神情一动。
指引生路的道具？
这东西……
怪不得云雀会被暗潮盯上。
他咧嘴一笑。“行啊，那我们快走。”
云雀紧绷的神情松动了，他点点头，带头蹦了出去。
这位置是他们起先挑好的。三面围墙，背后还有个低矮的月洞门。要是真发生冲突，也算是攻守兼备，还有利于逃跑。
但碎片抖得厉害。
他只能赌一把。
不仅赌这个地方不会安全，也在赌展翡……不是另一个莫妄。
“云雀……你有没有觉得很怪？就算是在礼教吃人的年代，这事也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舆论攻击吧。”
展翡嘀咕着。
“总不至于是林老爹心一狠，直接把儿子嘎了送到尚书府谢罪？”
他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也太黑暗了。”
云雀颤抖着开了口。
“或许——真相会更黑暗呢。翡哥，你看前面……”
展翡抬眼一看，心下更是一凛。
“不是，他们怎么？！”
两人加快了步伐，展翡更是直接动用了一个一次性的加速道具，两个人跟逃命的兔子一般疯狂往前窜。
展翡原本想打趣云雀，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道具用了也就用了，不管生路到底有没有，也别再给孩子上压力了。
耳边的阴暗揣测又消失了。
两个人心中狠狠一跳。
下一步……又轮到什么了？
“都怪你！”
“祸害！”
“你去死啊！”
路上的小厮丫鬟将死寂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了他们。谩骂的对象也从金柳和林烟直接转向了“你”。
你——你们。
“我靠这不是……！”
鬼气袭来，展翡毫不收敛地动用天赋。
【百面千相】
精神世界幽深无界。小丑也会有成为冲锋战士的一天。
一只苍白大手将两人攥住，狠狠甩出去。无数白光瞬间涌现，如同锋利剑刃一般砸在那密密麻麻的鬼影身上。
幸好幸好幸好。幸好他是精神力天赋，哪怕人成了僵尸兔，只要脑子还在转，他就还能自保。
可是——眼前这异变的下人们……不就是当初赏春宴上群鬼的加强版吗？！
刹那间，百鬼嚎哭，阴气席卷，黑气惨淡，整个林府化身修罗地狱。
展翡顿觉呼吸困难。冰寒之气像有毒的瘟疫一样，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最致命的，是在麻木他的神经。
“我靠我靠我靠……”
展翡骂骂咧咧，心头第一次蒙上了沉重的死亡阴影。这把估计要玩脱了。
他们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云雀云雀，生路生路在哪？”
寒气冻得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云雀艰难开口，“还在前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也不清楚碎片提示的生路是什么。
但他绝对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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