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轮到云雀。

少年站起身，后背挺直，眉头浅蹙，却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阳光轻掠过白海棠，他真的很好看。

然后他浅浅躬身，起初还有些颤，却越唱越稳。云雀是会唱歌的。

莫妄取巧被罚，展翡用“钱”取悦了客人，而他则是很真诚地在进行才艺表演。

时泠静静望着他。这个少年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不知为何。那种感觉就像是……旧相识一般。

但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一曲毕，云雀鞠躬。

鸦雀无声。少年低着头，周围的死寂如同小刺一般扎着他的神经。一秒，两秒……

歌手垂首退场。

NPC没有发难。怀中的神秘碎片隐隐发烫，他过关了。

但——

下一秒，轰鸣般的掌声响起。有些怪物露出了原本的样子，一时间，面目青白的观众们喧嚣沸腾，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越来越浓郁。云雀死死咬唇，他抬头……

“时泠……！”

少年眼眸圆睁，那些怪物嘶吼出的名字，不是他。

时泠坐在那里，神情清冷，嘴角弧度嘲讽。

脑海中叮声大作，吵闹的粗噶的阴冷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噪声。

【一定要好好表演啊……嘻嘻——】

【很期待！美味的食物一定要有出色的表现。】

【待会儿先吃哪里呢，眼睛像玻璃珠，脖颈那么细，吸溜……】

【来吧，来吧，来吧——！】

魅魔天赋被动发动。

所谓的【沉沦之城】认可者，第二次献给了副本里对她垂涎三尺的怪物。

有鬼顺着宴席爬过来，四肢细长如蜘蛛，焦烂的头颅只剩一层皮连着，头在身后滚，它往时泠的方向爬。身为主持者的金尚书尖牙毕露，身形暴涨。

展翡等人不安，莫妄先是怔愣，而后露出残忍的笑。

现场骚动了起来，鬼影攒动。云雀的后背被撞了一下，寒意瞬间顺着背脊渗透，他咬牙，忧心地看向时泠，却看到对方——

笑意浅浅。

阴郁男趁此机会离席，他粗暴地拨开人群，走向了美人的方向。女子的眸光惆怅，怔怔地望着时泠的方向，不防被攥住了手腕。

她眉头轻皱。男子低头凑近她，竟瞬间泪光闪烁，神情恳切。

果然是特殊NPC啊。

她的恬静引起了怪物们的躁动，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恶鬼们朝着她的方向爬去。厄洛斯眉头紧皱，他冷冷地望着试图靠近时泠的一只怪物，那怪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瑟缩，战战兢兢后退。

时泠侧目。副本的这些怪物……怕他？

不过一会儿功夫，时泠和厄洛斯两人就像是被包在了漆黑的鬼茧中。扑面而来的潮湿阴冷气息，像是死了半年的尸体爬满了苍蝇的味道。

展翡的手紧紧攥着，死死望着时泠的方向。怪物突然异变，绝对不对劲，不管是出于通关副本的目的，还是为了方才他也是靠着她才捱过了精神冲击，他都会出手，只是——

幢幢鬼影里隐约现出的她的神情……始终波澜不惊，甚至——

笑意盈盈。

她终于站了起来，也没躬身，也没致辞，举起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金灿灿的权柄，华美精致，顶端的冠冕熠熠生辉。

要是这玩意儿能够变换形状该多好。比如，在此时的场景，就应该是……

砍刀。

“我为诸位献上的是——天女散花。”

金芒如蛇般蜿蜒冷冽，为首的几只怪物被穿破了身躯，暴涨的利爪试图刺向她，她抬手轻轻一甩，将怪物尽数甩去，又砸倒一片。

“这一招，叫作小鬼败走。”

她如同闲庭散步，身形却疾如鬼魅，在一只只怪物中穿行。声音很是谦卑。

“这一式，是百鬼穿心。”

她丢出了权杖，金芒猎猎，像是以太阳制成的箭矢，带着尖啸声将几只怪物穿透了一叠。

片刻间她便在怪物群中杀出了一条道来。厄洛斯望着她的身形，身上银光融落，面前那只小小的玫瑰浮空，旋转起来，而后朝着她的身影追去，刺穿了一只冲她袭去的怪物的头颅。

厄洛斯的脸色微白，神情失落，玫瑰染着污血，凋零在空中。玫瑰中那一点精神力也流逝了。他太弱了。

就这么干起来了吗……？

在怪物林中的展翡无奈地笑了一下，手中折扇又起，正准备出手相助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笑意传来。

“诶诶诶，这是我的表演，你想抢戏？”

他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去，恰好看到了她含笑的眼眸，心中又是一动。他停了手，重新坐下。

怪物确实没有攻击其他人的意思。正如时泠所言，这是她的“表演”。怪物们都是她互动的目标。

有人离席了。云雀眸光闪动，他又望了一眼时泠的方向，抿了抿唇，悄悄追了上去。

一直注意着他的莫妄眼中闪过暗芒，看到他的动作之后，也无声追了上去。

在场的玩家只剩下时泠和展翡两人。

时泠的眼中似乎在放光，她的嘴角越扯越高。

“这个呢，叫我讨厌你。”

“这个，叫离我远点。”

“这个，花式打鬼。”

“这个，专业驱鬼。”

她的手有些发酸，头发微乱，眼眸却如寒星一般清明。像割草一般，她走过的地方怪物栽倒一片。脚下尸体遍布。

啊，真是熟悉的画面。

沉沦之城的“馈赠”——原来是这样。原来魅魔体质……是指对怪物的吸引力大幅上升啊。

可惜——

她又戳碎了一只怪物，怪物腐烂的头颅落在她的脚下。

可惜，在沉沦之城她什么也没学会，就学会了打架。

“唉……就这样吗？”

时泠又轻声叹了一口气，权杖支在手下，密密麻麻的怪物早就倒下了大半，浓黑的血迹将地面染透了。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乱响。然而它们却在她走近的时候后退了。

“时间到，今日宴会到此为止！”

金尚书终于扯着嗓子尖叫了一声。刹那间，所有的客人全都不见，现场冷清，如同死人的坟墓一般。

园内依旧春和景明，阳光照下来却苍白冰冷。

有一个丫鬟走了过来。她低眉垂眼，发髻垂落，娇俏可爱。

“请客人们跟我回府，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厄洛斯站起身，向时泠的方向跑去。

时泠身上沾染了怪物的污血，权杖收回了空间，手腕酸痛。她不动声色将手垂下，衣袖掩盖了微微发抖的手指。

不仅手在颤抖，她的意识也有些恍惚，那感觉像是……有什么在试图夺取她的意志。

也许不该盲目对NPC出手吧，可她别无选择。

厄洛斯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时泠对他轻轻摇头。

展翡也走了过来，心中震动。诚然，这些宴会上的怪物只是普通NPC，强度并不算很高，威胁最大的金尚书也没有出手，但毕竟是那么多怪物一齐涌上，稍有不测……

“你似乎被针对了……？”

“也许吧。”

时泠不在意地笑了笑。

“请客人们跟我回府，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小丫鬟再次开了口，像是程序一般，一字不错。

其他两个人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副本已经推进到下一个阶段了。宴席散去后，天光衰落，转眼已是夕阳西下。

没回来的玩家……会死掉吗？

时泠笑眯眯凑近丫鬟，做出一副八卦的样子。

“席上那位气质如兰的大美人是谁呢？”

丫鬟抬眼，像是突然鲜活了起来似的。

“那位是尚书府的千金，金柳小姐。京城里名动八方的大美人呢，也难怪时姑娘会注意到她。”

她又叹气。

“喜欢金小姐的人可多啦——我们公子真是好福气。”

你们公子……你们公子是哪位？阴郁男吗？

时泠又问，“难道说金小姐与你们公子有婚约吗？”

丫鬟惊讶，语气娇嗔。

“客人们来不就是为了府上的婚事吗？天色已晚，快跟我回去吧，府上正在为公子的婚事忙碌呢。”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

丫鬟的脸色也有些慌了，“晚上怕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呢，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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