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从浓黑转为刺目的白光。时泠心下猛然一沉。
但这白芒很快就暗了下去,虽然仍旧刺目耀眼,但已经是双眸可以直视的程度。她抬起头,在看到横矗在眼前的巨大建筑物及周边精致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微微眯起眼。
海浪曳着浅绿色的薄纱长尾,重重拍打在沙滩上,搅碎纠缠着的白沫。脚下的沙粒细腻温暖,原先挂着狰狞血月的位置已经挂上了一轮曜日。明亮,温暖,似乎永远不会落下,照着无垠的大海,以及海洋托举起来的一座小小岛屿。
眼前的正是一座极其庄严华美的神殿。梁柱高大,其上花纹繁复得几乎在镂空下另成万象,黄犬、葡萄藤、鲜红如血的酒液,一副载歌载舞的宴会盛景。举行庆典的人们服装奇异,穿着大胆,脸上的笑容热烈而淳朴。
像是什么盛世场景。
“哼。”
面对着这圣洁的神殿,时泠很轻地嗤笑了一声。她仔细感受着那几乎被强行灌输到体内的情绪,心中嘲弄更深。
那股热流裹挟着酥麻的痒意,在她心口的位置怦然作响。
随着每一次心跳,这股热流越发放肆,暧昧绵长,将她的脸染上淡淡的绯色,又顺着她的小腹,朝着大腿的位置……
她忽然抬起了手,一道赤金芒乍现,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与此同时,暗红的血液顺着金光的方向,就这么溅上了圣洁而庄严的神柱,溅落在宴席中央,落到最大的那个圣杯之上。诡靡红液沿着杯沿缓缓滑下。极其亵渎之意。
时泠抬眼,瞧着眼前的“神殿”,笑容玩味。当神明权杖再次染上她的鲜血之后,圣殿带来的压迫感瞬间一滞,像是没想到有人敢如此直接地玩亵于它。下一刻,訇然巨响——
时泠被强烈的气流冲击,皱了下眉,没有抗拒,反而借力后跃,权杖被她当成空中转位的工具,四周热流猛起,阳光陷落,转而是烈焰般摇晃的鬼影。灰烬和烈火的气息浓郁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再一个转眼,她已经冲到了更前的位置。在……原先的圣殿,此时的废墟。
饶是做足了心理反应,时泠还是没忍住,双腿一软,她咬牙,将权杖在身侧狠狠一撑,这才稳住了身形,但脸色已经忍不住染上绯色,她紧紧咬住双唇,唇间一痛,生生咬破了嘴唇。血珠顺着皙白肤色滑落,带来一阵让人心颤的悸动。
眼前多出了一个人影。
四周环境也发生剧变。
哪还有什么繁荣祥和的海上岛屿,分明是烈焰灼烧后的恐怖遗址。巨大的柱子折断,从中间断裂,缺口处焦黑一片。这样的破坏无端裹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时泠的身上情不自禁发冷,那是来自几万年前湮没灵魂逗留不去的微弱叹息。
塞里福斯。准确来说,是塞里福斯的神殿。
神罚之后,生灵涂炭之地。
“唔……”
微微暗哑的声音如同小小的嘤咛,似是浸了桃花水,一点便凝聚万千粉艳。听到这忽然发出的动静,时泠强行压制着的理智之弦差点断掉。她深呼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又划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顺着她的步伐落在她的身后,一步一点罂粟花。
明明烈火已不再。但仍觉浑身燥热,如同被烈火烤炙。双腿发软。情.欲的气息浓到伸出手就能握到一手黏湿。从那人出现后,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无法挪开。
极致破碎的苦痛,与极致动人的绝美,混杂在一起,勾得人又痛又痒,理智轻而易举就会被逼疯,只想就此沉沦,只想……
“对、对不起……”
站在赤红烈火中的人再次开口了。软得像蜂蜜,又挟着被欲望折磨的卑微与泪意,他的道歉像是在哭着哀求她,求她怜爱。仅仅这么一句话便使得时泠的腿又软了几分,她拼上了所有的意志才堪堪与心中的欲望相抗衡。破坏的暴虐念头在她心头肆卷。她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侵略性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匀称紧实的大腿,线条分明的腰腹,而后是颤抖的、柔弱的精致脖颈。再往上,笔墨流畅,完美地勾勒出一张天赐的容颜。
【永生神中数他最美,他使全身酥麻,让所有神和人思谋和才智尽失在心怀深处。】
在看到眼前人的瞬间,脑海里蓦然出现这样一行文字。明灭不定,像是落下后又凋零的花瓣。文字消失了。
系统突然的异变确认了时泠的猜测。眼前人——
就是厄洛斯。因为触怒神明而引来神罚的人。
他的嘴唇殷红得快要滴血,薄唇泛着水光,又被轻轻咬住。屈辱又委屈的情绪在看到时泠的时候就彻底决堤了,他的眼眸水光盈盈,泪水滑落。顺着绝美的脸,滴落,滴在了同样美丽得使人挪不开眼眸的胸膛上。
金阳映过碧蓝海浪。太阳强烈,水波温柔。
“厄洛斯?”
时泠撑着走到了他的身前。他抬起迷蒙的水雾双眸,极其温柔地笑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又紧紧咬住双唇。他似乎想伸出手。但永远不会熔化、粗粝凶暴的铁链锁住了他纤细的手骨、脚踝,像是对美的造物的无情的折辱。
铁链很紧,他几乎动弹不得。滚烫的烈焰,残忍地舔舐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但造成的伤害又在瞬间被诡异的白光治愈。每时都在被破坏,每秒都在被修复。他所承受的……是非人的折磨。永不停歇。
是肆虐的烈焰,也是实质的欲.火。这个被神明报复的不幸的人,承受的痛苦已然抵得上全城邦人的罪愆。
时泠抬手掐上了他的脸。厄洛斯颤抖了一下,眼泪落得更汹涌。他将脸亲密地贴在她的掌心,无比温顺,湿漉漉的脸蛋将她的手心也染得滚烫,她好容易才忍住想要细细摩挲的手指。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当真的见到了厄洛斯的时候,答案却突然如此的简单而轻易。那就是杀掉他。沉沦之城的欲望之火皆由折磨着他的不熄烈火产生,仅仅是靠近,时泠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快要被烫伤。
嗜血嗜虐的欲望在她的心头盘旋。如此强烈,像尖锐的长枪,戳着她的背脊逼她做出决定。
“杀掉我吧。”
时泠猛然一颤。
手指传来被舔舐的濡湿感。觉察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厄洛斯似乎也被吓傻了,他咬唇恋恋不舍退开,再度望向时泠时眸中酝满了温柔与解脱。
“我死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其他人……也终于能解脱了。”
她放下手。压抑着心底的强烈冲动。
但她再开口时,声音却沉静下来了。冷冽如水。
在体内肆卷的烈焰似乎还想作妖,但却被她深刻的厌恶和痛恨生生压下。她的嘴角翘起了讽刺的弧度。
“你渎神了?”
看到她厌弃的神色,厄洛斯的眸光一抖,似乎不堪承受。他轻轻垂下栗色脑袋,声音颤抖又温驯,像一只失落的小狗。
“是我的错,所以……”
“还是神渎你了?”
他猛然抬起头,一脸震惊,眼眸瞬间溢满流光,转眼又是泫然泪下。
他的煎熬漫长而没有尽头,他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有幸在某一天彻底死掉,却唯独没有想过……竟然真的有人会觉得神明的谕旨出了错。
被动的欲望暗哑了他的音色,但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干干净净,想让这个他也目睹了无数次死亡和循环的人……听他说出几乎快要失声的真相。
“我是神殿的祭司,主持祭神仪式。祂……来到圣殿,看到我,想要……我拒绝了,然后……”
他的泪水像连绵的珠子,线断,冽冽落地声。
他从未作恶。他自恃清洁,忠心耿耿。是神贪欲重色,看中了自己纯洁的侍从,遭到拒绝后暴怒如雷,反颠倒黑白,将受害者写成千古罪人。一念怒火,城邦覆灭。
什么【众生神中属他最美】……呵。副本背后那个,你是这么说的吧?
好狠啊,让自己清白守贞的虔诚祭司蒙受滔天冤屈,成了害死一城生灵的凶手,让贞烈之人反受最诛心的刑罚,日夜遭受生理与心理上的非人折磨,甚至……对于结束痛苦的终点,你为囚徒亲手写下的命运是——被人找到,而后被杀死。
时泠嘴角嘲讽的弧度越来越大,她笑着抬起头,没再管泪水涟涟依赖地望着自己的厄洛斯,而是看向灰蒙蒙、仿佛蛰伏着恶鬼的天色。
狗屁神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