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冉走出教学区，腕间终端震动，屏幕显示：宋予澜。

傅冉没有拒绝的权利，通讯在10秒后自动接通。

对面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片刻后安静下来，传出宋予澜的声音。

“Aria，回来一趟好吗。”

语气里很平静，听不出什么。

陈秘书的车在临近校门的地方等着她。车型是低调的商务车，淹没在街边一排黑黢黢的车子里，没什么特别的。

名流权贵的聚会总喜欢在一些格外高的楼层举办，他们习惯俯视众生，要看着城市被踩在脚下才能安然醉倒。

重州市的数十座大厦的顶层就像专门为这些人量身定做的。空中航道上，豪华轿跑不知低调为何物，轰鸣着从人群头顶掠过时，惊起几声克制的惊叹。

傅冉赶到时，宴会入场处人流涌动。留心一些，能认出不少平时只出现在荧幕上的面孔。

陈秘书为她带路，侍者纷纷为两人让行，他们的视线恪守本分地钉在上位者眼中温顺的角度，不会瞥向不该看的地方。

宋予澜从不会大张旗鼓的将傅冉带在身边。大多数政客只知她当年参选上位时收养过一个孩子，极少数人能认出傅冉。偶尔有凑上来想与陈秘书寒暄的宾客，在他委婉拒绝后，也都识趣地退开，暗地里打量着傅冉。

进入内部电梯，金属门板合拢把人声喧闹隔开，厢体内的隐藏音响里传出低沉的大提琴曲，角落里散发出温和的花香。“奥乐协会”四个字组成的暗纹在门板上随着光线若隐若现。

透过门板的反光，陈秘书的身影清晰可见。

傅冉和他一向没什么交流。

陈秘书一身深灰色职业西装，湛蓝色的眼睛在没有光源照射的环境里只剩下暗淡的颜色。

这是精神系天赋者的特征，对外陈秘书会笑称这是一双人造义眼。

在联邦法律明文规定，精神系天赋者必须由中央备案管控。宋予澜用人很挑剔，她喜欢用那种能全方位掌控他人的感觉，一定要有危及生命的把柄在她手上才行。

他能在宋予澜身边鞍前马后这么多年，也没有带上中央的镣铐，宋予澜功不可没。或许也正是因为精神系过于稀少，所以宋予澜对精神系异常执着。

傅冉记得，玩家们口中，宋予澜将在不久后，在试图活捉一位中央管辖下的精神系异能者。

厢体里两人间隔的并不远，傅冉自身对天赋者的磁场有一些独特的感受，她能够大概感受到陈秘书的状态并不好。

疲惫，还有一些心死如灰。

傅冉将视线移到别处，说不定是被老婆甩了。

陈秘书的天赋能力可以让人逐渐遗忘痛苦，在协会中兼职承担“心理医生”的角色。如果天赋等级再高一些，用来给人脑格式化，再合适不过。

这个能力很实用。

在当年，自己刚脱离实验室进行社会化训练的时候，大多是由陈秘书负责管理她的行程。

由于在实验室的暴力试验反复摧残的影响下，傅冉的神感知早已被折磨得麻木迟钝。某种意义上也算因祸得福，对精神类能力具备一定程度的抗性，成年后她又搞到一种提高精神抗性的速效药。

可惜被偷走了。

陈秘书的能力，对她的影响并不大，但绝不会让她掉以轻心。

她不是傻子，主动一些表现的顺从，平静后，宋予澜就很少在与自己见面的时候让人用枪指着她了。

陈秘书透过反光对上傅冉的视线。

傅冉神色自然，开口询问：“最近很忙吗？楼下的人也太多了。”

陈秘书回身对她微笑，“一向如此。”

“下个月会更热闹一些，中央考察期过后会迎来一年中人流量最大的旅行季。”

傅冉了然的点点头，中央考察期是吧。

自动门无声开启，陈秘书侧身退后，引导傅冉向前。“会长在等您。”

引入眼帘的是硕大三个交叠的圆圈，这是奥乐协会的专属标志。

奥乐协会，一个由宋予澜创立，号称是对公民无私奉献的自由慈善机构，实则是为宋予澜一直以来私自驱使天赋者打掩护的名头罢了。

这些年在宋予澜接手直管重州市基因天赋研究所后，经常会有不愿意走官方流程进行天赋者登记的人，研究所会牵线搭桥，送到宋予澜这里。行动更自由，报酬更丰厚。

代价是植入一枚监管芯片。

一开始她觉得没有人会蠢到这种程度，但宋予澜就是有办法把天赋者往她这里赶。

奥乐协会内部有许多闲散人员，他们没有天赋能力，也没有什么出色的履历或职业技巧，这类人的工作就是服务。

服务协会中的能力者，给他们崇拜、尊重，和拥护；成为他们的朋友，或是粉丝。

大多数人对“执行任务”这四个字是有滤镜的，他们会把自己代入到某些传奇英雄，然后觉得自己背负着天命，会解决宇宙的危机维护联邦的和平。

于是在被宋予澜当枪使的间隙，往往忙里偷闲时，还会回协会大楼一趟，享受着子民的爱戴与赞美。

这种人死的最快了。

77楼，这一整层都是宋予澜的私人空间。

内置装饰简约，窗位开在极高的位置，室内飘着淡淡的红茶香。

宋予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依旧是成堆的文件。她是个奇怪的人，喜欢纸质办公。

听见动静，宋予澜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她穿着黑色的女士西装，长发挂在耳后，眼神仿佛永远平和。

她让傅冉坐下，把桌上的文件整理起来。

茶几上的餐点里插着“奥乐”的标志让傅冉光看就倒胃口。

她拿起一杯热茶放在嘴边吹了吹。

这个距离，她能把宋予澜杀掉吗？

即使办公桌一圈有激光牢笼，但身上多几个窟窿也不会限制她的行动。如果不被击穿心脏，她还是有很大的概率能逃出去的…

耳侧捕捉到机械运转的声音，傅冉低头抿一口红茶，透过茶水里的反光，她看见天花板的摄像头已经对准了自己。

傅冉靠回沙发，她已经想明白了，同归于尽是坏结局。

“研究所出了疏漏，有实验体逃走了。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最近这个时期对我很重要，宁可在外击杀，也不能让她落进别人手里。

如果被民众察觉，我们会把出逃源头推卸给实验体自身的精神创伤。我希望在督察局正式介入之前把人处理干净。”她说的从容不迫，让人不觉得她有多在乎这个逃出去的实验体。

“Aria，你会做好的，对吗？”宋予澜看过来，得到傅冉淡淡的回应后露出一抹奖赏式的笑容，“尸体记得回收。”

终端震动，宋予澜抬手看了一眼，起身从椅背上捞起外套。

看起来她今晚的行程不少。

经过傅冉身边时，她抬手拍了拍傅冉的肩膀。“结束后注意休息。”

掌心的温度很浅，转瞬即逝。

陈秘书躬身目送她离开，直到电梯数字下行。

傅冉良久后回过神来，低头再抿了一口红茶。

好险，差点没忍住动手了。

陈秘书来到她面前，将需要交代的实验体的详细数据发送给傅冉，并进行快速说明。

“实验体姓名：朱思语。”

“27岁，天赋能力：洞穿。”

“实验体患有严重的心理创伤，研究员在对她进行应激反应测试时，关闭了实验室内部灯光，她在注射抑制剂的状态下依旧使用了天赋能力，从后方突袭，挟持研究员从巡卫队手中逃出。目前实验体处于重伤状态，出逃时间2小时整，已造成4人伤亡。”

干的好，思语。傅冉面无表情的开始阅读她的资料。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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