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江述野走上去,毕恭毕敬地开口。
陈阿婆没回头,继续扫地:“我今天休假。”
“晚辈有事请教,价钱好说。”江述野微微欠身,“耽误您休息时间,按三倍加班费给。”
“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述野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递过去:“受人之托,带个东西给您。”
陈阿婆扫地的动作停了。她慢慢转身,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她的眼睛很亮,年轻时一定非常漂亮,现在看过去,依然会令人感叹一句岁月从不败美人。她的目光先落在红布包上,然后移向江述野,又移向宋礼,最后定格在小海身上。
“进来吧。”她转身往庙里走。
正殿里供着妈祖神像,香案上供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陈阿婆没在正殿停留,领着他们穿过侧门,来到庙后的小院。院里有一口古井,井旁有石桌石凳,桌上摆着粗陶茶具,有个茶杯破了一角,也没换。
“坐。”陈阿婆自己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述野手里的红布包上,“他让你带的?”
“是。”江述野把布包放在桌上,“他说,如果您看见这个,就会知道我是谁。”
陈阿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银戒指,样式很普通,老街银铺子里常见的那种,内里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看得出被人摸了很久。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很有分量。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那老东西还没死。”
“活得挺好。”江述野说,“我听说他上个月还去了西藏,说要到冈仁波齐下面找个东西。”
“他能找到什么。”陈阿婆把戒指放回布包里,指尖在布面上按了一下,“找到的都是麻烦。”
“二十年前他就是这副德性,如今还是这样。”
那时候,周览和陈原在行内是出了名的搭档,两个人能力都强,周览是正经的闾山派传人,法脉完整,底子扎实。陈原野路子出身,靠的是实战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行里的人提起他们,都说周陈出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有一回他们接了一个大单,在贵州黔东南一个叫岜沙的寨子。寨子里出了怪事,每到月圆之夜,寨子后面的山林里就会传出哭声。后来寨子里开始丢牲畜,鸡、鸭、羊、狗,再后来,一个小孩半夜去上厕所,没回来。
当地几个法师去看过,做了几场法事也没压住,反而越来越凶。最后那家人辗转找到周览和陈原,开价很高,在那个年代,那个数够在县城中心买一套房子。
两个人到了寨子,几番研究,才发现是寨子后山一棵老榕树成了精。树根扎进山体深处,缠住了一处古时候的乱葬坑,日久天长,怨气顺着树根往上渗,树就有了意识。
周览负责封树,陈原负责超度树根下的亡魂。两个人配合得很好,进展很顺利。封树的那天晚上,周览把法器嵌进树心,转身准备去取树下的酬金,突然听到了陈原的喊声。
周览担心陈原,扔下钱就往回跑。后山的林子黑漆漆的,他打着手电冲进去,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应。他找了一圈又一圈,但没找到陈原不在。
等到他折返回去,陈原站在树旁,完好无损,看到他回来还问:“你跑哪儿去了?”
周览下意识看了一眼树下,钱已经没了,他下意识问陈原:“你把钱藏哪里了?”
短短几个字深深刺伤了陈原。
周览后来想,她大概就是在那时候做了离开的决定。
陈原家世好,是那种养尊处优长大的女孩子。她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做茶叶生意的,在福建当地算得上殷实。她干这行纯粹是因为喜欢周览,她不缺钱更不缺人追,完全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但她选了周览,行里的人都知道,陈原是为了周览才做这一行的。
其实她不在乎,她觉得值,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直到那天晚上,陈原发现,原来在利益面前,周览第一反应是怀疑她。至于钱怎么丢的,两人也都不知道,也许是被贼偷了去,也许那家人反悔了。
她太骄傲了。你不相信我,我就不跟你过了,没什么好解释的,没什么好纠缠的。你不信我,我就走。
她走了,二十年再也没见过周览。
周览后来找过她,找了很多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攒了很多钱。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买一个小玩意,托人带给她。
他一次一次地给,她一次一次地扔,全扔在右边那口井里。
师父有时候会自嘲:“我有时候也想过,可能我们是被那老榕树精摆了一道。哪有那么巧的事,钱突然就丢了,就在树下丢的,也许就是妖灵和能量场影响了我们的判断。那老榕树随便动动手,就能把我们两个分开了。”
江述野马上纠正他:“师父,话不能这么讲。两个人之间感情有问题,早就有迹象了。如果真的坚不可摧,多大的妖力也不可能把你们分开。”
江述野不信。他信的是人定胜天那一套,什么妖力什么命数什么缘分天定,都是扯淡。两个人要在一起,靠的是自己的决心和毅力,是真心实意地选了对方,然后咬着牙走下去。怪力乱神的东西算个屁。
按照一贯的做法,陈原顺手就把那红布包扔进了井里。
宋礼在旁边看得吐了吐舌头。怪不得不在庙前广场聊,也不在正殿聊,一进来就坐在这井边,原来是为了扔东西方便。
陈原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回石凳上。她看了宋礼一眼:“你是宋家的女儿?”
宋礼一怔:“您怎么知道?”
“你耳朵后面,左耳下方两寸,是不是有个浅褐色的胎记,形状像浪花?”
宋礼下意识摸向耳后。那个位置太隐秘了,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陈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老人的手带着薄茧,轻轻拨开她耳后的头发。
“是了。”她收回手,重新坐回去,“海灵耳。我知道的上一次出现,是六十年前。”
宋礼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六十年前,就是自己外婆那个时候。
“这到底是什么?”她问,“为什么我突然能听见那些声音?”
陈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宋家祖上有个分支,叫听潮人。”
“人有血脉,海有潮汐。有些家族的血脉里,留着和海的联系。宋家的联系就在耳朵上。你们能听见所有生活在海里,死在海里,执念留在海里的那些声音。”
“是那些妖怪?”宋礼问。
“妖怪?”陈原笑了一下,“什么叫妖什么叫人?活得久了见得多了,你就会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东西都只是回不了家的灵。”
她指了指桌上鱼缸里的小海:“比如它。它其实不是妖,只是海里的灵,借了水的形,有了懵懂的意识。”
宋礼看了一眼鱼缸里缩成一团的小海,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她们说话。
“小海一直说听到了我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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