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外号外!”
“靖北军大捷,严司令不日凯旋归城!”
“无名人士一掷千金,云笙先生一夜名声大噪,轰动全城!”
…
卖报小男孩奔走在街道旁,声音朗朗。
听见管家吩咐,小厮开了侧门:“喂,小孩给我来两份报纸。”
“五角钱,先生。”
“不是一角钱一张吗?怎么还涨价了。”
“战争时期,先生。”小孩言简意赅地解释。
持久的战争磨平了激情,麻木才是最好的保护罩。就像小孩不会因着无止尽的讨价松口,小厮也不会为他身上穿的破布而怜悯。
他不情愿地掏钱,不甘道:“真是人不如人,我们连份报纸都买不上,还有人一掷千金。”
您算好的了,还有人吃不上饭呢。
卖报小孩默默将这句话咽下,接过钱,想着今天总算不用挨饿,撒开步子就跑了。
街巷中再次响起卖报声,许府却格外安静。
许府是古典的园林建筑,就在园中一处阁楼下,下人们紧缩着脑袋站在一旁,连丝气也不敢喘。
今儿早上大太太身边的彭妈发现首饰少了,忙禀报了大太太,最后查到了二小姐身上。
这不,正处罚给下人看呢。
耳边的风擦过草坪、水池,锦鲤还在嬉戏,几片落叶颤颤落地,与此同时,足有腿弯粗的板子应声落下。
“啪、啪、啪”
透过敞开的门扉,少女被绑在长凳上受刑,浑身血淋淋的。
她似乎没了力气,早先时还骂着人,嘴里大喊着乡下人骂人的啊臢话。
那些话刺耳难听,别说是大太太,就连府中的下人也没听过几句。
太难听了,她们摇摇头,不敢信这竟是“小姐”。
后来大太太也忍不了,嫌她粗鄙,让下人把手帕塞在她嘴里。
她恨恨地咬着,盯着主位上的大太太。那眼神布如有寒光,仿佛嘴里咬的不是手帕,而是她的身体。
大太太骇了一跳,下了命令往死里打,打到她认罪为止。
过了不知多久,下人进了内室,大太太半个身体躺在罗汉床上,手中的帕子晃着,漫不经心地问道。
“她招是不招?”
“…回太太,还没招。”回话的丫鬟脸色苍白。
“没想到这丫头骨头挺硬,偷了我的东西还不认罪,活像她那爬床的妈。老爷真是瞎了眼,挑中了这娘两,都是些什么贱蹄子。”太太啐了几声。
门外的血腥气浓重,也渐渐传入,太太没注意到丫鬟的脸色,慢慢地,她听见喊叫声消失,这才感觉有些不对。
掖着鼻子:“外面怎么没声了?打死了?”
下人这才难堪地点了头。
太太顿时直起身,过去瞧。
长凳上,少女只有十七的年纪,花一样的年纪,模样也是一顶一的好,白皙透亮的皮肤此刻却泛不起红润。
她软软地趴在长凳上,手臂如残柳垂下,毫无生色。
“啊呀!”太太惊叫一声,转过身捻住佛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许甯醒来时依旧是夜晚。
她没听到闹钟,只感觉闭上的眼皮有光晃过,知道自己又是熬夜趴书房睡了,连灯都没关。
挣扎了一番,她刚要睁开眼,背后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筋连着皮肉一块撕扯开。
她痛地嘶了声。
“二小姐,您醒啦。”耳边有人惊呼道。
“我正在给您上药,您先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许甯睁开眼,对上梳着双辫的小丫头,有些茫然。
她是谁?这又是哪?
入眼是木质的房梁,像个小屋子的床,还有粉色的幔帐。
身体反射地,她撑起身就要起来,谁知屁股上连着背又是一阵筋扯骨,一下子又扑回了床上。
“疼!!!”
小丫头捂住额头,无奈道:“当然疼了,都说别动了,您被打了五十板子,不记得了?”
“我?”许甯手指着自己,不可置信:“被打了五十板子?”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您被怀疑偷了太太的首饰,您又不认错,太太一气之下让人打的,您都不记得了?”
小丫头似乎也觉得有些神奇,嘟囔道:“伤的不是屁股吗,怎么脑袋坏了?”
“…”
许甯嘴快得很:“你才脑袋坏了,你全家脑袋都坏了。”
小丫头回过神,幽幽地看向她:“脑袋没坏,难道小姐记起来了?”
“当然”许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叫你嘴快,叫你嘴快,人家只是字面意义的坏,又不是骂人。
讪讪笑道:“没有。”
她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又好奇问:“所以这是在哪?你又是谁啊?”
“小姐怎么连在哪都忘了?我是春桃啊,您的贴身丫鬟。”春桃瞪大了眼睛,连手上的药膏都掉落在地。
“丫鬟?还贴身?”许甯喃喃道,有些不可置信。
瞧这古风古色的风格,她这是魂穿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刹那,直到咚地一声,许甯和春桃才惊醒。
春桃捡起药膏:“也是,毕竟从鬼门关走过一趟,那些记忆也不好,小姐忘记也正常,正常…”
她的话戛然停止在许甯笑容灿烂的脸上。
好像、也许、大概也不太正常……
二小姐自小养在乡下,直到一个月前才被接入府中,
因着亲娘曾是大太太身边的丫鬟,又爬了自家丈夫的床,哪个女人能不怨恨呢,于是许甯的亲娘自生下女儿后就被赶出许府。
娘两生活在乡下,在许甯十七岁生日那天,她的亲娘就去世了,许府这才将她接走。
至于真实原因,是想将这个便宜女儿嫁给大腹便便的钱老板为妾。
钱老板年近不惑,家中更是妻妾成群,本来也没想卖个好价钱,许家对许甯的态度也是一般。
因此,许甯仅进府一个月,就先是被安排住在最烂的院子里,又是一日三餐馍馍稀粥,连出行都被限制,严令禁止进前院。
要不是前几天钱老板上门拜访,大太太才不会让许甯到她屋子里去,也就不会出现偷首饰的事件。
二小姐受尽了屈辱、委屈,脸上从来没有笑容,她进府时就是木然的,对待一切不公也毫无抗拒,毫无表情。
只有在被污蔑偷首饰的那次,她疼地咒骂、痛恨,但也仅仅是阴暗中野兽的无能嘶吼。
她太稚嫩了,没有羽翼,整个人像浸在阴雨里,痛苦折磨着她,就连自己也在折磨自己。
可现在,这长在阴暗中的野兽,竟然朝她笑了,笑得灿烂。
捡起的药膏再一次掉在地上,春桃这回没去捡了,两只手张开在许甯面上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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