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她们这一路开过来竟然出奇的没怎么遇见人。
但姜芷还是不敢冒险，眼见着普坪镇越来越近，在还有几百米左右的距离喊停了车，准备自己挪过去。
她捡了根枯树枝拄着当拐，朝陈飞燕挥了挥手，转身慢慢走了。
步子不快，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陈飞燕看着心里发酸，就像看着刚学走路的幼儿，跌跌撞撞要往远处去。
她有心想要上前搭把手，可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比起这个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她狠下心不再去看，转身上了拖拉机，攥紧方向盘，朝大队的方向开去。
这一头，姜芷从布包里找出块深蓝色布巾围住脑袋，她脚上的石膏被裤腿遮住，这会又弯下腰又撑着拐，看起来说是人奶都不为过，就不信都这样了还能有人认出她。
说是汽车站，实则就是一排三间的矮瓦房。
一眼望过去，墙是黄泥抹的，年头久了甚至看得见里头的土坏，房檐挂着块粗糙的木牌子，“汽车站”三字颜色掉得只能看见个轮廓。
门口没有院子，只一块被踩得乱糟糟的黄土地。
售票窗口就在最边上一间屋，方形的铁框生锈发红，只露出书本大小的窗口，里头的售票员却不见人影。
屋前立着两根木杆算作站牌，照往常这点该有不少人大排长队，然而这会却只有三四个混混。
其中一瘦猴背靠着木杆，看着就不像好人，手里夹着旱烟喷云吐雾，正盯着中间候车的屋。
有村民探出脑袋想看看动静，被他这么一盯又缩了回去。
其余人或蹲或站，皆是以瘦猴为头头。
姜芷脚步停滞，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客车摇摇晃晃从远处村道上开来，眼见就要到位，屋里的村民躲不下去了。
有人试探的迈出脚，见那几个混混没拦着，加快速度跑到站牌另一边，屋里人见状也全都一股脑冲出来。
姜芷也趁机从角落藏进了人群里。
客车刚停稳，车门还没打开大伙攥紧票就要往上挤，生怕晚一步上不去车。
就在这时，为首的瘦猴动了，一伙人插进车门前，两条胳膊一伸把路堵死，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往人群中一扫。
“急什么急什么，我让你们上车了吗？”
旁边的小弟也跟着围上来，两人一门，前后门都被堵住，谁敢往上凑一步，就瞪着眼把人撵回去。
“后退，全都后退，今天这车我让你们上你们才准上！”
司机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没敢吭声，只拿起脚下的水壶喝水，假装自己没看见。
有个老汉抱着行李想上前奖励，岂料刚开口就被混混推了个趔趄。
姜芷低着头，不动声色伸前一脚抵住人。
一旁的年轻汉子也连忙扶住他，不服道：“你们这是还想霸占整一辆车不成！”
“急什么，又没说不让你们上。都把队排好了，过一眼才准上！”
瘦猴吊儿郎当的吐掉嘴里的烟，盯着面前人一个个挨个打量。
男的他几乎看也不看，语气不耐烦还反过来催人走快点。
“有个女的逃婚，我们不管别人只抓那女的。”
他边说边扒拉着排在第一个的人，粗声粗气道：“都把头抬起，露出脸来，只要不是那女的，其他人都可以走！”
众人一听这才安心，老老实实排起长队。
“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是在找人。”有人和同伙小声道。
“这都查两天了还没找到？那女的也忒能跑了吧？”
“谁知道？说不定人早走远了，反正我们只要老实排队不会为难的。”同伙接话。
姜芷脸白了，不动声色间往后退。
排在她身后的正好是先前出声的年轻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作势往前走了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姜芷不死心，想赌一把这些混混没见过她，不一定认得出。
岂料就在这时，旁边一队的混混们抓到一个年轻些的女人喊瘦猴去看。
瘦猴走过去，从兜里拿出张相片盯着她上下打量，女人被看得不自在，往旁边躲了躲
“不是这个。”
他摆摆手，女人松了口气连忙往车上跑。
瘦猴转过身，随意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目光一下子就和姜芷对上了。
她心里一跳，攥紧了手里的布包，赶忙把腰弯得更低了。
瘦猴眼睛一眯，目光就这么直勾勾钉在姜芷身上。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年轻汉子侧过半边身子，正好挡住那头的视线。
“阿奶，我都说了，不用您非要送我上车。”
他一边扶着姜芷，一边飞快给她使了个眼色：“您身子骨不好，我带您去边上人少的地方歇歇，别在这挤着磕了碰了。”
姜芷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么被他半扶半拉带出排队的人群。
“你不坐车了？”姜芷错愕，其他人都已经上去，车上都快站不下了，错过这一趟可就只能等明天了。
对上她的眼睛，汉子黑脸一红，但顾着后边还在看扶着的手不敢松开：“我没事，反正是去探亲，明天去也行。”
“倒是你，那几个不是好人，整天游手好闲的，什么坏事都干，你可别给他们抓住了。”汉子面露不屑，他们这些勤勤恳恳和土地打交道的，最看不惯就是这些混混。
瘦猴盯着两人逐渐走远的背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时说不上哪里奇怪，总觉得不对劲。
眼见这两人就要走出汽车站的泥地，往旁边的小巷子拐去，恰好这时，排队上车的人也差不多查完了。
一个小弟跑来汇报：“哥，查遍了，男女老少都看过了，没见着还有哪个年轻女的。”
瘦猴眼睛猛地一转，刚才那股不对劲一下就通了，谁家老奶的手皮肤能一点褶皱都没有的？
“奶奶的，给人耍了！”
话落，另一边的两人立马散开，姜芷这会也顾不上装老人了，挺直了腰直奔小巷子里跑。
瘦猴嗓子吼了一声，指着两人的方向：“给我追，别给她跑了！”
几个小弟一听立马精神起来，跟着就往那处冲，瘦猴跑在最前头，嘴里还骂骂咧咧说要是抓到了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
姜芷有伤在身跑不快，但却因为占了先机快人一步，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几次差点把人甩开。
这个点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挑着扁担的贩子、拎着菜篮子的村民挤来挤去，吆喝叫卖和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姜芷当即立转脚步冲主道跑。
她穿着宽大的的确良，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跑得飞快，额头上冷汗直冒，疼出来的。路过个买菜的摊子，她没注意装着人，筐里的菜撒了一地，姜芷来不及道歉只顾着往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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