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回家第四天的下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沈眠眠趴在地毯上画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暖黄色。沈听澜的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嗯……嗯……发过来了？好，我看看。”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从放松变成了专注。

沈眠眠从地毯上抬起头，看到哥哥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眉毛的角度、嘴唇的弧度、下巴的肌肉——但沈眠眠都看在眼里。

她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踮起脚尖往沈听澜的手机屏幕上瞅。

“哥哥，你在看什么？”

“剧本。”沈听澜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什么剧本？”

沈听澜本想随口说“你不懂”，但想到妹妹之前的表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想了想，说：“一个古装戏。”

“你要演一个什么人？”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将军。”

沈眠眠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爬上了沙发，在沈听澜旁边坐下，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凑过去看屏幕。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大部分沈眠眠都不认识，但她认出了几个词——“将军”“大军”“攻城”“战马”。

“将军啊，”沈眠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做学术评估，“那你需要学古代历史。”

沈听澜的手指停住了。

“不然怎么演得像？”沈眠眠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将军不是穿上铠甲就会当的。你要知道古代打仗怎么打，将军在军队里是什么地位，他平时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吃什么饭。这些都不知道，你怎么演？”

沈听澜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

她说得对。他当然知道演一个角色需要做功课——读剧本、分析人物、查阅背景资料，这些都是基本功。但被一个三岁半的小孩用这种“我给你上一课”的语气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要学。”他说。

沈眠眠看着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

沉默了两秒。

“你是不是不会？”沈眠眠问。

沈听澜愣住了。

“需要我教你吗？”沈眠眠歪着头，表情真诚得让人无法生气。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想起韩素妍说的话——“你妹妹说的都是对的。”但“对的”和“能接受”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眠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我演戏的经验比你多。”

“我知道，”沈眠眠说，“但你历史不一定比我好。”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底气。他高中的历史课基本是在睡觉中度过的，考完试就全忘了。中国的朝代顺序他到现在都背不全，更别说古代的军事制度、兵器演变、战术思想了。

“你会？”他问。

“我看过《中国历史故事集》，”沈眠眠说，“还有《少年读史记》。我还看过一些关于古代战争的纪录片。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把我看的书借给你。”

沈听澜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公平。

他三岁半的时候，还在纠结要不要自己穿袜子。

他妹妹三岁半的时候，已经在读《史记》了。

“你读《史记》？”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少儿版的，”沈眠眠说，“文言文的我读不太懂，但翻译成白话的可以。你要看吗？我房间里有。”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先去画画，我自己看剧本。”

沈眠眠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走。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真的想自己看，还是在委婉地拒绝她的帮助。

“好吧，”她从沙发上滑下来，“如果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我虽然不懂打仗，但我可以帮你查资料。”

沈听澜点了点头。

沈眠眠走回地毯上，重新拿起画笔，继续画她的画。但她的耳朵还是竖着的，听着哥哥那边翻动剧本的声音。

沈听澜继续看剧本。

剧本里的将军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年少从军，战功赫赫，却在一次大战后对战争产生了怀疑。他不是一个只会喊“冲啊”的莽夫，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挣扎、有血有肉的人。

沈听澜读到一段将军在战前的内心独白，那段独白很长，充满了对战争意义的思考和对士兵生命的愧疚。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试图进入那个角色的状态。

“在想什么？”沈眠眠的声音从地毯上飘过来。

“在想怎么演。”

“你想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沈听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时候问导演，有时候自己查资料，有时候就……硬想。”

“硬想想不出来。”

“我知道。”

沈眠眠放下画笔，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踮起脚尖，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书。那本书很重，她两只手才能抱住，踉踉跄跄地走回来，放在沈听澜旁边的沙发上。

沈听澜低头一看——《中国历史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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