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意眠说完，便不再看身后那片血腥的狼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身后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因为剧痛而泄出的丝丝细微抽气声。

她没回头，但能想象出少年此刻的模样。

走到山脚，村落近在眼前。

秦意眠停下脚步，终于侧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几乎要靠扶着树干才能站稳的少年。

他脸上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显得更加狼狈，唯独那双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黑得惊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情绪复杂，有戒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茫然无措。

“还能撑住吗？”秦意眠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关心，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少年抿着苍白的唇，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更紧地抓住了粗糙的树皮，指节泛白，用行动表示他可以。

秦意眠没再废话，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间挂着褪色红十字布帘的矮房，那是桃溪村唯一的诊所。

“跟我来。”她言简意赅，率先朝着诊所走去。

这个时间点，诊所里没什么人。村医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着旱烟，看到秦意眠过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随即又被她身后那个血淋淋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好。”秦意眠开口，声音淡然，“麻烦您，给他看看伤。”

村医站起身，皱着眉打量着少年，明显是认识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忌讳和犹豫。

村里没人愿意沾上他的边，更何况是这种一看就麻烦不小的伤势。也不知道这哪里来的漂亮小姑娘，竟然和他扯在了一起。

“这伤得不轻啊，”村医吞吐着，“我这里药也不全……”

秦意眠心里明镜似的，哪能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她没等他说完，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医生，你看这医药费够吗？”

村医看了眼钱，又看了眼秦意眠冷淡的神情，最后瞥了一眼几乎成了血人的少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进来吧，真是造孽了。”

诊所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少年被安置在一张铺着泛黄床单的床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失血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那双眼睛，始终追随着秦意眠的身影。

村医拿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秦意眠之前胡乱包扎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狼牙造成的撕裂伤很深，皮肉外翻，边缘泛白，看得人头皮发麻。

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少年就像一块没有知觉的木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某处虚无的点，除了在酒精触碰到伤口最深处时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之外，连哼都没哼一声。

秦意眠就站在一旁看着。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村医一边包扎，一边絮絮叨叨：“小子命大，这狼口逃生。不过这伤得好好养，不然容易发炎，到时候发热就麻烦了。”

包扎完毕，村医又给他打了一针破伤风，开了几片消炎药。“先这样吧，明天要是发热，再来看看。”

她走到床边，看着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的少年。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减弱了几分阴鸷，竟显出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脆弱。

“能走吗？”她再次问道，声音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少年缓缓睁开眼，看向她。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加复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秦意眠没有伸手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

最终，他还是凭借着一股狠劲，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比秦意眠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走吧，送你回去。”秦意眠说着，转身率先走出了诊所。

夜幕开始降临，乡村的小路上行人稀少。秦意眠走在前面的，少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脚步比下山时更虚浮，但依旧坚持着，没有落下。

这一次，秦意眠稍微放慢了些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专注的、带着某种灼热温度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上。

走到村尾，在离家自家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时，秦意眠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他，声音清冷：“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停了下来，抬起头，微微喘着气，漆黑的眸子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更显幽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霍厌。”

他的声音缓慢而低沉。

“我叫霍厌。”

“我记住了。”秦意眠微微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了。”

天色已经快黑尽了，再完回去，周婉就该担心了。

霍厌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干涩。

秦意眠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霍厌没有动，而是在站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推开那扇歪斜的门，将自己隐入一室黑暗之中。

透过窗柩里清冷的月光，能勉强看见屋里的轮廓。屋子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一张用木板和砖头搭的床，一床单薄的被子和一张四方桌。

屋子很简陋，但却收拾得很整洁。

霍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上，左臂传来的阵阵钝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让他眼前发黑，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山林里那双白皙纤细的手，冰冷又坚定地撬开狼吻，还有那平静无波却带着命令的声音。

“你以后，都要听我的话。”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以及压低嗓门的呼唤：“厌哥？厌哥在吗？”

霍厌睁开眼，眼神里的些许恍惚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阴沉。

他没应声。

几秒后，木板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厌哥，大晚上的，你怎么不开灯。”说着，孙家诚就顺手就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灯泡顿时亮起，驱散了屋子的黑暗。

孙家诚看见坐在地上的霍厌，尤其是他惨白的脸色和包扎严实的手臂，吓了一跳：“厌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霍厌没回答，只瞥了他一眼。用眼神告诉他，死不了。

孙家诚讪讪地摸摸头，虽然厌哥受伤是经常的事，但这次看着比以往都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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