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中,班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附中作为重点学校,两周一考一月一考,各科老师还会时不时来点小测。
前不久刚考完月考,紧接着就要准备期中。
荷盏有些吃不消,黑眼圈日渐严重,身上总是带着疲惫感。
看着自己的成绩在班级中下浮动,她无能为力的同时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把求救的目光转向秋余夏。
“秋余夏……你帮帮我。”她趴在桌子上,只露出那双乞求的眼睛。
秋余夏闻言单手托腮面向荷盏,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下一软。
“行,”他歪着身子,语气鲜少带着点轻快:“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事儿。”
荷盏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两眼放光:“什么事?”
“等考试成绩下来,我再告诉你。”
秋余夏故弄玄虚,倒把荷盏搞得一头雾水,她到底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过了一段时间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一心扑在学习上了。
时淮月的妈妈回到了青海,她便回家吃午饭,不再跟荷盏去食堂了。
正巧秋余夏最近不回家,两人就结伴去食堂吃饭,午休剩余的时间用来补习。
从食堂出来,两人走到花园里,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荷盏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手中刚摘的一朵蒲公英。
秋余夏缓步走到荷盏在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好了,今天课上有什么不会的?”
少女“哎哟”一声,一手捂着额头一手翻练习册说道:“你把我敲傻了,我考倒数就怪你。”
秋余夏低低地笑着:“我相信你不会的。”
荷盏听出他语气中的笑意,偷偷瞥了他一眼。
自从两人熟络起来,她才真正看清秋余夏藏在冷淡里的温柔,他其实并不是个冷漠的人,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矛盾,是她为秋余夏下的定义。
他真的是个很矛盾的人,情绪像潮水,总让荷盏捉摸不定。
就像现在。
“就这么相信我?”少女一脸认真地问道。
“对。”
秋余夏伸手拉开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短袖,撸起校服袖子胳膊抵在桌子上,接过荷盏手中的练习册。
“这道题我记得你上课琢磨好久,再给你讲讲吧。”他摊开数学练习册,指着一道题。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一瞬间荷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燥热了起来。
她抿嘴,不经意地往秋余夏身边凑了凑,轻声细语地说:“秋余夏,你要多笑笑。”
“这样我才能听进去你讲的课。”
少年修长的手指握住黑色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细细拆步骤,闻言停顿片刻。
随即,她听到秋余夏短暂的叹气,回答道:“好吧。”
他语气中含笑,荷盏不用抬头便知道,他现在一定在笑,并且是发自内心的。
按照往常来说,荷盏本该迅速投入其中。
不知是现在阳光正好,还是这段时间荷盏太累,她听着听着竟打起瞌睡,她趴在桌子上,听着秋余夏的声音迷迷糊糊“嗯”了几声,逐渐合上了眼。
“所以这道题k的取值范围是多少……荷盏?”
等秋余夏讲完,迟迟听不见回应,他还以为是她还没听懂,转头却看见她的睡颜。
缕缕光线透过树叶缝隙照进花园,荷盏趴在石桌上侧头闭目,睫毛轻颤。
秋余夏眼底掠过一丝动容,他轻轻抽出被她压住的练习册一角,合上练习册为她挡住刺眼的光线。
看荷盏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他的嘴角也上扬起来。
少女均匀的呼吸声打在秋余夏的胳膊上,痒痒的,像是羽毛轻轻扫过。
让他沉溺不已。
在成绩下发后,荷盏开心地跑向秋余夏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的分!”
荷盏拿着数学试卷看了又看,难掩激动。
她拿到试卷后,心中那块七上八下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题型都是秋余夏带她做过好几遍的,虽说拿不到满分,但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茫无头绪了。
秋余夏被她扑了个满怀:“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习惯性伸手摸了摸荷盏的头,却在对上荷盏那双错愕的眼神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他竟然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一样对待了!
秋余夏迅速收回手,头偏向一边,耳尖那颗小痣红得显眼。
荷盏愣了一瞬,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轻咳两声正色道:“你低下头。”
秋余夏当然知晓她的想法,但迟疑片刻还是缓缓低下头。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荷盏并没有伸手摸他的头,而是攀上他的耳尖,手指在那颗痣上不断摩挲。
很轻,很温柔。
秋余夏身子僵住,抬眸看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被我骗到了吧。”
他哑了哑声道:“确实,被你骗到了。”
-
多日聚集的乌云终于散去,露出迷人的晚霞。
公交车停靠在站台,又是一大批学生下车。
荷盏收起耳机线放在口袋里,与秋余夏一同往天桥走。
“荷盏,你看。”身边的人忽然驻足。
荷盏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晚霞如火烧红半边天,美得直白又热烈。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觉察到身边的人靠近了些。
秋余夏双手交叠搭在栏杆上望向远处,他眼神里的情绪让人探不清。
他们共同欣赏着这转瞬即逝的美景。
荷盏低头,看到他手上的手串,没忍住好奇发问:“你这手串挺好看的,在哪里买的呀?”
她下垂的刘海被映得金黄,连睫毛都染上温柔。
秋余夏抬起胳膊,手串在夕阳余晖下闪耀。
“这是我妈给我的。”他将那手串摘下递给荷盏。
“她这辈子信天,信命,信缘分,却没落个好下场。”
荷盏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听秋余夏主动讲起他家里的事。
“我妈是被小三活活气死的,小三是她多年的好友,小三儿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还跟他称兄道弟那么多年……我妈连救护车都没等到,而我就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他语气低沉,像是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
“那天,也是这样的艳阳,灼得让人发怵。”
秋余夏回过头,故作轻松笑道:“是不是很可笑?”
“学校里的传言是真的,秋宗盛是我亲爸,秋慈杰是我同父异母的哥。”
他盯着荷盏的眼神,是放下戒备的。
他选择将自己最不堪回首的过往,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荷盏面前,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脆弱,此刻一股脑尽数交付给眼前的荷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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