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李靖之在家中排行老三,位置尴尬,既不是长子需要承担家族的期望,又不是老幺随意自在胡闹玩乐也不会被训斥劝诫。
他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
虽说是出身贵门,士族门阀之子,自小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师从京中的孙先生,该有的他都有,但他李靖之往父亲跟前一站。
站的是他李老三还是李靖之。
对于李公而言并无区别。
只要不败坏了门楣,李靖之的人生任务就完成了。
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于门阀公子来说不过是手边取物,易如反掌。
如此轻易就得到的东西,反而不被看重。
李靖之要让李家老三不再只是门阀之子,而是,“李靖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靖之的奋斗目标都是冲着文学大家去的,他要当文豪,要留有佳作以供世人瞻仰。
可谁知,他少年立志之时,吴家的一个小姑娘屡屡压他一头,眼看着没多久的光景就要弱冠了,家中又来了一个著文、作诗、投壶样样精通的义子。
不知道是竞争对手太过强劲,还是京中好生育导致“文豪”一道太过拥挤。
李靖之最后感慨一句,“政局太平,人才辈出”,后果断抛弃了自己的文豪梦,转而入仕。
入仕前先成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李靖之娶了吴町。
在成婚之前,李靖之和吴町就有过交集,作为吴家最不守规矩的孩子,吴町自小就混迹在各色聚会当中。
特别擅长攒局,她一介女流,不知道学谁招呼了一堆妓子,带着她们游船夜夜笙歌,好不畅快。
她游船那日,李靖之恰巧就在湖边的长亭内。
女子艳丽的眉眼,娇俏的神情隔着湖水闯入他的眼中,她臂弯处的长帔被风吹卷起来,映照在湖水的波光涟漪中。
好像是对岸上之人的目光有所感应,吴町笑着扭头,挥臂对他打了个招呼。
李家最守规矩的公子失神在她飘逸的长帔中,当吴町侧过身去时,他听到了胸腔内隆隆的心跳声。
他想起两家早有的婚约,第一次庆幸自己生在了李家。
“夫人这般在意我两位弟弟的为人,下次家宴何不自己去探一探,我说的话,你总归是不信的。”
省得我费尽心思解释一番,最后也讨不了一个好。
李靖之无奈侧目,边说着边轻轻的捏了捏她小腿肚的软肉,自二人成婚后,他身上那股士族子弟凡事以家族为先的束缚感淡了不少。
下一刻,手上的温热抽了出去,吴町踹开了李靖之的手。
“痒,你别捏我,”吴町想打发他走,李靖之装傻看不懂,笑着将手收回,屁股一动不动,稳稳的坐在女子的软榻上。
“下次家宴什么时候,灵岫明日回京,我要请她来坐一坐。”吴町打量着自己的手说道。
听见她的话,李靖之挑眉,“那倒是不巧了。”他对上吴町疑惑的神情,慢悠悠的接道:“家宴好像就在明日吧。”
*
“哎!那个新来的,动作轻点,这屏风哪能使这牛劲擦,你的领班没教过你吗?”
管事阿毛冲着一个毛头小子招手,示意他到跟前来回话。
打扫屏风的小子年岁不大,像是府中新来的童仆,阿毛看着面生,又见他动作生疏,恐伤了物件儿,便沉着眉喊停了那人的动作。
小童仆不敢冒犯,忙小跑着赶到管事面前。
这人和人挨得近了,眼下看的也仔细了,阿毛瞅了瞅这新来的童仆,呦了一声,有些诧异。
这新来的,长的倒挺俊。
瞧瞧这鼻子,这眼,倒是生得一副好样貌。
人都有喜恶,看到悦目的事物,说话先软了三分语气,再开口时,阿毛的眉头都松了,嘴角也不绷着了。
“跟谁来的府里。”
童仆回道:“回管事的,小人的哥哥在府上做工,今日哥哥身体不适,这才让小人来替一天。”
阿毛点头,又问了童仆哥哥的名,“你去扫院子吧,贵人的物件儿贵重,你毛手毛脚的不便擦拭。”
童仆见管事的这么说,哪里还不明白是帮了他一把,他松了一口气,向阿毛连连道谢,然后跑去扫院子了。
这也不怪阿毛管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那小童仆人虽然笨了点,但长得好,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感觉来,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愉悦。
何必再三为难呢。
被打发去扫院子的小童仆,刚从阿毛手下逃过一劫,又在院中被其余侍者围住打趣。
“哎?你哥哥是谁,你长得这么好,哥哥应该也不丑吧。”
“胡闹,长得和他一样好的童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
小童仆的耳边七嘴八舌的,他扫的是吴町的院子,吴町是个性子活泛的主儿,在她手下做事的人也都生得机灵,能玩能闹。
好不容易闯进来一个小弟弟,可把众人乐坏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小童仆的脸越来越红。
“你们几个,做什么呢?”吴町刚出门,就见庭院的一角围了一个小圈,热热闹闹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娘子,没什么。”
“哎,喊夫人。”
“哦哦,夫人,夫人。”
“回夫人,院里新来了个童仆,我们和他聊天来着。”
吴町被勾起了兴趣,边顺衣袖边向庭院的那个小圈走去。
童仆羊入虎口,一抬头就对上了贵夫人好奇的目光,吴町眼神澄澈没什么恶意,但尊贵的出身和士族多年的培养让她的眸光较寻常女子更为锐利。
这样的目光落在平庸的童仆身上,无异于审视。
小童仆感觉自己被扒光了一般,逃无可逃。
他有些着急,双目通红。
“呦,这么俊。”吴町笑着说:“别扫院子了,长得这么好,来给我撑步障吧。”
温热的风吹动步障的垂边,一个接一个的弧形像是有呼吸一般在晃动,车帷幔半卷,露出车上女子额头的花钿和发间的步摇。
那个被提拔的小童仆第一次撑步障,跟着其他侍从走在牛车的两边。
绕过乌衣巷的一条街,就是李府了。
李公对亲生子要求不多,但李夫人是个贪眷享受天伦之乐的人,于是托她的福,李家常有家宴。
大大小小的,一月可以聚上三四次。
于是家宴并不是每次都盛大,有时心血来潮府上来不及准备,便吃的简单些。
这也是为什么,吴町前一天才知道有一场家宴。
她扶着李靖之的手,先到他们二人的院子里休息。
吴町有些心不在焉,她和吴庆漪因春日宴的缘由,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聊聊天了。
伯父养病,灵岫侍奉病人走的早,回来的晚。
一前一后的就耽误了个把月。
春日宴当天,不提也罢,让吴连那小子搅和的,她和灵岫都没坐安稳过,不是被拉去西边,就是被拽到东边去凑“热闹”。
五六岁的小孩太闹腾,吴町一想到就觉得头疼。
女子揉了揉自己的头,走到窗边的软榻前卧了上去。
李靖之以为她疲于家宴,有些忧心,他跟着妻子坐到了软榻上,似是安抚的拢住了她的耳朵。
吴町放下手,身后那人接着她方才的动作替她揉着穴位。
“若是不愿来,下次我推了。”
今日这样的家宴很是随意,是老夫人临时起意想喊着儿子儿媳吃顿饭。
也是因为太过随意,被政务绊住脚的李忞之和莫筠都托人来传话,说抽不开身,改日定回府向母亲赔罪。
对于已经成家,且入朝做官的李靖之来说,找个由头推了不难。
吴町眼都没睁,随意摸了摸他的手腕,“等我摸清了你那两个弟弟的为人,再推也不迟。”
李靖之被吴町的长姐义气折服,他叹了口气,难得的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对家中弟弟关心的少了。
“我告诉你就是了,哪里用得着夫人亲自来探。”
听见这话,吴町侧身坐起来,面对着李靖之,背对着窗外的日光,她的轮廓因背光而柔和,“那你说说,你这两个弟弟都是什么人。”
“李邬,芳香君子,自幼善著文,扶得一手好琴,就是性子有些争强好胜,幺弟李微,年纪尚轻做事不成熟,和你年少时很像,爱玩爱闹的厉害。”李靖之撑着头说道。
吴町越听越没意思,又翻身回去了,“好没意思,就知道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亏我还真信了。”
李靖之冤枉,他说的都是真话,如何惹了人无趣,他辩驳:“那我怎么说,老四性子烈,老五风流成性,我做哥哥的总不能把弟弟说的一无是处。”
“有没有长处我不知道,你向着李邬我是听出来了。说说李微怎么个爱玩?”
李靖之没说话。
吴町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他养外室了?”
李靖之的目光微移。
“呵。”
*
家宴上,众人围坐。
自打李靖之给吴町交了底,吴町便看李微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袖子褶皱多。
不合礼仪。
喝酒太频繁。
不善自控。
说话太过大声。
不够稳重。
说话太过小声。
不够大器。
……
李微用膳时总感觉背后发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般,他不知发生了何事,下意识的在饭桌上环顾一圈,不经意的对上了嫂嫂的目光。
盯——
吴町冲他微微一笑,李微笑着点头。
嗯,三嫂人真好。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李靖之默默的撑住了自己的头,眼皮突突的跳。
小弟,是兄长对你不住。
*
饭吃的差不多,吴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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