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将收拾好的药箱背在肩头,躬身行礼:“那草民就先告退了,待殿下寻到这三样药引,草民会随师父前来为殿下医治腿疾。”
“翠红,送送两位贵客。”
她话里的意思,便是留下了季安澜,只让另外两个人先行离去。
季清和自知自己的腿疾状况,本就不抱什么希望,这次同意看诊也是不想拂了季安澜的好意。
但当那人说有法子能治时,她的心中忽而升起一丝小火苗。即便要忍受再大的苦楚,即便只有半分的可能,她要紧紧抓住。
更何况,季安澜就站在她的身边。季清和知道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便没有人再希望她好,也没有人会懂她。
所以,只要季安澜在就好。
“姐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季安澜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季清和把头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了笑,眼神却直直地看着光滑的地面,透着一丝淡淡的诡异。
“将军,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殿外有尖细的声音传来,分开了屋内的两人。
她们对视一眼,季清和笑道:“姐姐,你去吧,我喝了药有些乏,想睡一会。”
季安澜扶着她躺下,便缓步离开,吩咐了门口的宫人好生照料。
来唤她的是皇帝身边的崔公公,他是从先皇在世时,便跟在先皇身边伺候的老人,是个精明老练之人。
“公公,不知陛下唤我,所谓何事?”
崔公公脸上敷着细白的粉,却遮不住明显的细纹,他眯着眼睛笑了笑,道:“陛下关心将军,御书房里如今没有旁人,是单独召见,将军去了便知晓了。”
季安澜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这猜测在她见到皇帝时变成了事实。
进御书房时,崔公公高声通报,她却还是瞥见了皇帝匆忙收起的那幅画,画中之人的脸令她无比熟悉。
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恭敬地行礼。
“安澜,你快过来,到朕身边来。”
平日里威严甚重的皇帝,卸下了厚重的朝服,一身明黄色锦衣端坐在书桌前。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些慈爱,就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和蔼妇人。
季安澜走近了些,便看见书桌之上摆满了画像,一幅幅铺开,上面全是年轻男子的肖像。
“这些是朕为你挑选的夫婿,皆是朝中的青年才俊。他们的家世、才貌、人品,朕都叫人仔细探查过,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季安澜看着这些画中的男子,皆各有千秋,样貌出众,有许多都是她在前几日的宴会上见过的。
皇帝见她沉默不语,拿起其中一幅画像,递到她面前。
“他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名唤欧阳秀,也是太傅的孙子。朕见过几次,长得眉清目秀,心思纯真,对你很是崇拜,是个好拿捏的。”
她见季安澜没有表示,又拿起另外一幅。
“你看这位,户部尚书家的嫡子,叫严铮铮,年方十八,虽长得高大,性格倒很是温顺柔和,适合做主君。”
皇帝看季安澜仍是面无表情,她将画往桌上一拍。
“怎么,都不喜欢?”
季安澜退后几步,拱手道:“陛下,臣已身许家国,此生没有成亲的打算,不想耽误了别人。”
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着她紧抿的唇角和坚毅的下颌,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她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柔和:“安澜,你父王早逝,我是你的姑母,自当为你的终身大事担忧。你已年过二十,一直待在边关那种苦寒之地,没有一个贴心人在你身边照顾,我始终放心不下。”
连自称都改成了“我”,可见皇帝是真的想劝动季安澜。
“你若是不喜欢这些乖顺,你看这个怎么样?”皇帝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层画卷,徐徐展开,“这是丞相次子许长晏,也是凤仪郡主的儿子。当年朕与凤仪郡主是挚交,约定了双方生下的第一对异性孩子皆为姻亲。只不过这孩子幼时走失,三年前才找回,回来的第二年参加科举就中了榜眼,是个有才华的,外表也出众,就是性子出挑了些。不过朕看到他的样子,就莫名觉得会合你的心意,你看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季安澜看见画中之人风姿俊秀,立于一棵梨花树下,有花瓣落于发梢,似是仰头赏花时有人唤他,他便侧首投来一笑。他笑容腼腆,眉目温柔,像是情窦初开,在注视着心爱之人。
单单看这幅画,还以为是个温润公子,根本瞧不出“性子出挑”在哪儿。
“陛下,那也应当是二殿下与许公子的婚约,如何能算到臣的头上?”季安澜垂下眼,低声道。
皇帝被噎了一下,轻咳一声:“这不是当初的玩笑话吗?更何况朕也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无甚区别。”
说完,她斜眼睨了下季安澜,叹了口气。
“本来朕更属意他的兄长许慕白的。这孩子五年前他无意间知道了朕在为你选夫,就主动要求加上了自己的名字。朕本不想让他嫁给你断了仕途,但也怜他一片痴心给了他机会。朕与他做了约定,如果他没有被选上,那么之后便要断了心思,此后一心为朝廷效力。”
季安澜愣住,她从不知道此事。难怪她当初疑惑,为何皇帝会让她的属意之臣上了她的选夫名单,原来竟是许慕白自己要求的。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她因为选夫之事,选择尽快离京。就在她骑马将要出城时,被许慕白喊住。
他额角有汗,故意有些急促,像是一路跑来的。季安澜当时还有些笑话他,因为从来没见过那古板守礼的“小夫子”有如此失态的模样。
许慕白却只是喘着气,紧紧盯着她的脸,直到季安澜下了马,走到他面前,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声“再见”。
季安澜只当他是对朋友的不舍,拍了拍他的肩,道“还会再见”,却从不知他还藏着这般心思。
“我……一直把慕白当兄长看待。”
皇帝“哼”了一声,口中道:“别看你平时有多聪明,在感情上就是木头一根。不过还好,他还未陷得太深,这次他们许家递上的名单是他弟弟。”
季安澜低头与画中的许长晏对上视线,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似曾相识之感。
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场景。
但一闪而过的片段,却让她无法清晰捕捉,她轻轻甩了甩头,目光却触及到桌角卷起的有些泛黄的画轴。
“陛下,那这幅画呢,画中是谁家公子?”
皇帝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瞬间像是被刺了一下,一手抓过画轴收在身后,沉声道:
“这幅画是朕旧时的画作,不是这次的选夫画像。”
季安澜轻轻一笑:“是这样吗?”
皇帝看着她的笑容,面上一下带了怒。
“这次你必须选个夫婿出来,不要想像五年前一样跑掉。明日,明日你就去和这三个人约出来见面,培养感情,朕会让人跟着你。”
季安澜见她的表情,心里浮现出一丝丝的快意,她拱手施礼:“是,臣领命。”
皇帝看她良久,忽如卸了力般挥了挥手。
季安澜离开御书房后,嘴角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约人的事并不需要季安澜亲自去做,皇帝早派了人给那三人传了信。
凌霜得知季安澜被安排了同时和三个男子约会,一时间笑得上仰下合。
“哈哈哈哈哈,将军你平时连男子的小手都没摸过,这次竟然要一下子和三个男子相看,可见你真得是给咱们陛下逼急了!”
陛下急没急季安澜是不知道,但是她此刻和三个男子面面相觑的场景,确实比她中了敌人的埋伏还让人心急,只想赶快结束,离这座狭小的船。
“三位公子,其实这次见面是陛下安排的。你们知道的,我的身份不适合成家,恐会耽误了各位公子的前程,所以……”
“将军英明神武,英姿飒爽,我仰慕已久,怎会在意这些?”欧阳秀仰着脸,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坐在他旁边的严铮铮生得高大英俊,说话却十分小声,低着头悄悄抬眼,带着些羞涩点头:“是,是的,我们不在意。”
季安澜扶了扶额角,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她余光瞥见一旁的许长晏,叫他垂眸喝茶,没有说话,便对他道:
“许公子如今年纪轻轻便官至户部侍郎,未来必有锦绣前途,想必许公子也是迫于家中压力,才前来赴约。若是公子不愿,可以先行离开,陛下那边我会解释。”
许慕白轻轻眨了下眼,他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季安澜,微微一笑:
“将军多虑了,在下家中并未逼迫,我前来赴约皆是因为仰慕将军。再说,家中门楣有兄长撑起,我又并非有大志向的。那些所谓的锦绣前程,在我心中,也不及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来得有意义些。”
他眸中笑意盈盈,仿佛真将季安澜看作了心爱之人,非她不嫁。
季安澜却被他这幅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默默在心中感叹,他演得真是逼真。
只是她想不明白,许长晏为何要表现出对她倾慕的样子。
许长晏的眼中始终有一层雾气笼罩,不像欧阳秀那样炙热,也不像严铮铮的羞涩。他口中说着倾慕之语,眼中却看不出对她的爱意。
欧阳秀把面前的糕点推到季安澜面前:“将军,你尝尝这桃花糕,清甜可口,很是不错。”
季安澜看着精致的糕点,犹豫片刻,伸手要去拿起一片,却有另一盘碟子被推过来。
“将军不爱吃甜腻的东西,还是尝尝这盘香饼吧,是咸口的。”
季安澜顺着抵在碟子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看见许长晏殷红莹润的唇,倒显得比糕点可口几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季安澜猛然收回了视线,压住心中狂跳,从两个碟子里各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味道都很不错。”说完,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一时间口中甜咸苦三味交织,但好在是咽了下去。
季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