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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发慈悲

薄暮时分,斜阳在天际镶出一抹绛红,倾泻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中。

“公主,今日幸得闻世子相救,万一公主有什么不测,奴婢定随您而去。”巧喜在林婉青身边嘀咕着:“公主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只要能伺候您,奴婢这辈子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上天界或是下地府,您去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不过奴婢愚笨,公主在路上请等等奴婢,奴婢不认识那里的路怕寻不到公主。”

这话愈听愈瘆得慌,如同吃了蜜饯的乌鸦嘴里说出既讨喜又咒人的话语。

林婉青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亦冒了出来。

少女见巧喜又有金句蹦出来的趋势,忙捂住她的嘴:“巧喜,本宫声名狼藉恶名远扬,也只有你会说这些不着调的溜须拍马之言来讨好本宫。”

巧喜摇摇头,将少女的手轻轻拿开,端正身板道:“奴婢所言皆是发自内心,不止奴婢喜欢公主,闻世子同样也是呢!他前来营救公主时,虽然对奴婢凶了些,但是奴婢看得出来他很紧张您,闻世子真是个心地善良之人!”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是人是鬼亦分不清。

今日之事全都拜他所赐,虽然不明白他这番举措的动机为何,但绝对称不上心地善良,更不至于‘喜欢她’。

她不对他问罪已是大发慈悲。

巧喜这丫头的眼力劲实在一言难尽。

少女突然间起了作弄的心思:“巧喜,你今日护主有功,本宫赏你些菊花、决明子、夏枯草,你每日煎服喝一贴。”

巧喜眼神发亮,下一瞬又疑惑道:“多谢公主赏赐,只是奴婢不爱喝茶。”

林婉青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喝完可以让眼神明亮些。”

这话是意有所指。

巧喜听不懂。

是怪她没有看清茅草屋内的人吗?

“公主所言甚是。”巧喜深以为然道:“奴婢眼神好了,也就能看清茅草屋内的不是道长,而是刺客,便不会让公主涉险了。”

话音刚落的那一刹,少女怔怔地看着巧喜,心底盈着浓浓的暖意,原是想逗弄下她,让这丫头不要将所有人都想得太美好,焉知这傻丫头竟将玩笑话当了真,想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为她抵挡风雨。

还未感动得落下泪来,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林婉青呼吸凝滞。

“公主,您与道长之前相识吗?”

“此话何意?”林婉青的目光闪烁了下。

“奴婢从茅草屋下来找您时,您问了一句‘那姓言的欺负你了?’公主怎知那道长贵姓?奴婢没有听过祁人有‘言’姓,只有溯人才会有此姓氏。”

“那道长是溯人吗?为何他不记得公主?”

“公主何时去了溯朝也不带上奴婢?”

......

这丫头该机灵的时候不机灵,不该机灵的时候偏偏句句问中要点。

林婉青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圆回去,垂了眼眸在脑海里反复忖度‘溯人’二字,徒然间她抬眸看向巧喜,吩咐道:“巧喜,让马夫立刻调转方向,赶去王实纲。”

距皇城东南方向三十里地有处景色,钰山矗于湖中,四周环水,清晨湖面腾起白雾,钰山恍如笼上云纱般影影绰绰,山势不高,植被葱茏青翠,如人间仙境般美不胜收。

先帝年间,有位匠师名为王实纲,他将此处的天时地利与贵族富商的衣食住行完美地融为一体,举目望去,亭台楼阁,碧瓦朱甍,此地是身份的象征,所住之人非富即贵,遂将此地以‘王实纲’命名。

原著中,只是一笔带过溯人有个王黄不分的特点,彼时并未当回事。

当下细细回想,竟是去错了地方。

“驾——”

“快让一让!”

两匹良驹一前一后经过马车右侧,坐于马上之人一手扣住缰绳,一手甩着马鞭朝着马车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惊吓到林婉青的马,马车颠簸了几下,停了下来,晃得马车内的少女失了重心,跌倒在地。

巧喜掀起车帘欲向始作俑者开口寻理。

平之回头看了一眼车帘内的女子,放声道:“抱歉!改日有缘再向姑娘赔罪!”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消失在橘红色的光辉中,飒飒凉意吹拂而来,抚在面上竟觉得舒心,巧喜喃喃道:“今日的风居然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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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逼仄的牢房中,浮动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空气中回荡的凄惨叫声愈加显得这座设在侯府暗处中的地牢湿冷压抑。

闻呈奕闭目养神地坐在刑柱前,铁鞭抽打的声音响彻在他耳边。

“他在哪儿?”铁鞭复抽打了上去。

“不知道。”

那刺客此时全身被绑在柱子上不能动弹,铁鞭抽得他的身上布满血痕,无一处好皮,而他已气若游丝,原先狰狞凶狠的眼神早已黯淡无光,半阖眼眸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萧客扔下铁鞭,转而走向边上的铁炉,用火钳夹取一块烙铁,往那刺客走去。

烙铁被烧得滚烫,在空中爆了一下火花。

萧客复问了遍:“他在哪儿?”

刺客微微张开了眼眸,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虽已呈奄奄一息姿态,但眼神依旧未曾透露出萧客想象中的恐惧,也未曾开口求饶一句,只是嗤笑一声:“要杀便杀。”

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客毫不留情地将烙铁烙在他的胸口,烫得刺客的皮肉都粘在上面,烧焦的气味传入坐在他对面正闭目养神的男人鼻中。

闻呈奕皱了下眉,他睁开眼看着刺客被烫得惨叫,却仍旧固执地不发一言。

男人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扣着月牙扶手,牢中幽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映出阴影。

“噼啪”一声,铁炉上的火星飞溅出来,将男人脸上晦暗不明的轮廓照亮了大半,随即又暗淡下去。

闻呈奕嘴边浮出一抹奇异的笑容,他道:“阿萧,我竟不知你何时改吃了素。”

太过仁慈。

遂起身缓缓向刺客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萧客看了一眼刺客,见他的双手竟不自觉地颤抖着,轻叹一声,默默退到男人身后。

能让自家主子亲自动手,这刺客必定是触犯到主子的忌讳。

闻呈奕立在刺客的面前,并未开口,只是一直看着他。

刺客垂眸不敢同他直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当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时,男人伸出右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不让他有一丝喘息之机,本能的求生欲让刺客挣扎得厉害,却依然挣脱不开绳索的束缚,濒死感让他的脑海呈现出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男人向前倾了身体,拉进了与刺客的距离,眼睛一直锁着对方的面孔,不放过刺客的任何细微表情,接着用笃定的语气同刺客道:“他在沽城。”

刺客的瞳孔皱缩。

这是身体传达出来的最真实的反应。

看来,他猜的没错。

祁朝设置了六大边城作为外围防线,抵御外族入侵,而沽城作为祁朝的边城之一,与溯朝相邻,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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