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又在咳嗽了。
时间不等人,乔言有些恍惚地往外走。依稀记得城北有家药铺,那家生意不太好,或许医师愿意暂时关了他的铺子,来见上乔氏一见。
她匆匆往外跑。
外裳还裹在乔氏身上,乔言只套了件单薄衣服,半身的灰尘,细雪吹在脸上,甚至忘了冷。
远处冒着寒风,走来一队人。
领头那个似乎有点眼熟,是荀彧那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侍卫。一身黑衣,带着避雪的斗篷。
郑成依旧是嘴笨,见了她也没寒暄。只觉她穿得单薄,便脱了自己的外裳递给她。
乔言后退一步,谢过他的好意。
郑成也没什么表情,指了指身后。
有个年轻的男人背着药箱,带着一名童子,为他举着油伞。皮肤胜雪,眼神也是冷清的,仿佛从风雪里走出来的神仙。
“这位是华医师。”
乔言看他年轻,不是想象中花白胡子的医师模样。
郑成低声在她耳边,“恐你受伤,公子特意请来的。”
医师看着他们交头接耳,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声音平稳,对乔言简单自我介绍一句。
“在下华佗。”
他懒得寒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破败房屋绕了一圈。锁定了病人,便绕过乔言往草棚走去。
华佗。
乔言隐约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下人们八卦的时候或许说起,鬼医最近来了洛阳城。神龙见首不见尾,疑难杂症却又非他不可。
也亏得荀彧能找到他。
她没来得及深究,赶忙将凑好的钱掏了出来,对着郑成。
“华医师的出诊费怕是不少吧?临时只凑出了这些…”
郑成推开钱袋,摇了摇头。
“…不够?”
郑成又摇头,“公子不会要你的钱。你若是给他,他又要生气了。”
乔言心知又欠荀彧一个人情。她向来不愿亏欠,如今却束手无策,只好苦笑。
“替我多谢荀彧公子了。”
郑成板着脸上下打量她一番,“比起这个,公子要见你。”
…?哥们儿你不早说。
乔言虽然勉强洗了把脸,却还穿着救火时的衣裳,和流民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因此郑成又是皱眉,“你脏成这样子,该如何见人?没时间了,你换我这身。”
兜兜转转,乔言还是借了他的衣服。
有点大,裹上去像是松弛的麻袋。虽然穿上了也不太能见人,但是好歹没那么脏兮兮,不至于像只流浪狗。
反正是见荀彧。
她每次见小公子,都不是什么好形象。他或许会嫌弃,但是荀彧素来教养良好,喜怒不形于色,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此乔言大摇大摆套着麻袋,跟着侍卫走了。
只是乔言没想到,嘴笨的郑成也没想到要告诉她——
直到她走到主院落,才发觉不太对劲。
这里,分明是会客的地方。
————
乔言虽然在荀府呆了好几年,却也是第一次进主人的院落。
会客厅这种东西和她这种平民基本上毫无关系,踩在楠木地板上,都感觉会脏了这上好的木头。
更何况她还是以完全不修边幅的形象——披着侍卫的外裳,头发乱蓬蓬的,鼻尖带着不知哪里蹭上的灰尘。
还好离开的时候,乔言抽了根不知谁挂的红绳子——多半是绑过腊肉,浸了点猪油,却也能凑合着将头发绑起来。
只是也没办法挽回她的形象。一头青丝垂落,带着猪味,依旧像臭要饭的。
在场除了主座的家主荀爽和荀氏的小公子们之外,荀爽的门客们也纷纷坐在两旁。乔言偷看一眼,发现了个眼熟的人。
那个社恐哥,刚巧在荀彧旁边坐着。
他似乎也在偷看乔言,两人对上视线,吓得他猛转头假装无事发生,差点给脖子拧成麻花。
其余人,乔言肯定是没听过没见过的。
贵人们大概也是没看过这么脏却抛头露面的家伙,一时间眉头皱起,窃窃私语。
只有荀彧还冲着她微笑。那弧度肯定是精心对着铜镜计算过,乔言见他这几次的笑容都是一比一复刻。
乔言纵然脸皮厚,这个场合也实在有些尴尬,抖抖霍霍行了跪拜礼仪。
作为家主,荀爽大叔人倒是不错,面相也温和,胡子也是软趴趴垂着,泛着绸缎一样的光。
他抚着绸缎,对乔言温和的笑。像邻家大叔一样话家常,没有半点架子。
“今年几岁了?家里几口人?”
荀爽喊她来,这些事情多半早就摸得清楚。如今问来,似乎是在探乔言的胆量和口条。
她老老实实回答,“年关过了就满十六,家里只有我和母亲。”
“哦…”荀爽意味深长,“和友若一般大呢”
荀谌在走神,听见他自己的表字一个激灵。荀彧瞪他一眼,在下座接话道,“友若还是大上几个月的。”
也不知道这月份有什么关联。不如说,硬将下人的生辰和贵人的生辰联系起来,甚至有些失礼。
乔言听着叔侄俩的对话,心不在焉,只是一味思考荀爽叫自己来的目的。
她在荀府也算很久,从未被主人们注意过。
这个时间点被突然叫来,想必也是因为火灾。只是她并非目击证人,更不是嫌疑人,叫她来,怕是也提供不了任何线索。
…莫非她是替罪羊?那可真是要击鼓鸣冤了。
乔言胡思乱想。
荀爽则是并未多说,打量着垂头的乔言。
看着不修边幅,五官却是清丽脱俗。她年纪分明不大,却有种游离世外的疏离。头发束得随意,那根红绳隐藏于发间,像是侠女。
荀爽并不会在意侍从。但荀彧对她似乎有些兴趣,在他面前提过几次。他这侄儿一向礼数周正,情感却深藏不露,荀爽很少见他如此推举一人。
因此也生了几分试探之意,开口道。
“你很是孝顺啊,乔言淑女。”
大叔乐乐呵呵,像是意味单纯。
“不畏猛火救母心切,这是举孝廉的好事例啊。”
“救自己母亲,理所应当。”
乔言恭敬回了一句。
她说完了才意识到,似乎有点像在怼人。
荀爽倒是不介意,旁边却有人从鼻子里哼了一身,满是不屑。
乔言抬头辨别是谁发出了牛哼,和一胡子花白的老大爷撞上了视线。
这位大爷看着面相严肃,剑目英眉,眉弓上挑,像在岗位奉献多年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大爷胡子抖抖,“荀慈明,你怎能拿举孝廉这等大事开玩笑!一介女流,更何况是家奴,成何体统!”
“元方啊,别这么说嘛。女儿家就不能成大事了?”荀爽依旧是温和。
乔言知道“举孝廉”自然不可能落到她这无名小辈身上,更何况从古至今也从没有女子被举过孝廉。
男人们也知道自己霸占这一件好事,怕是也在心虚。
荀爽大叔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开玩笑,就有古板儒生提出反对。
乔言冷淡地扫了眼古板“元方”大爷,大爷却不再分给她眼神。
倒是大爷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对她微微皱眉,那口型大概是在说抱歉。
后来乔言才知道,陈纪大爷突然咄咄逼人也不光是因为瞧不起女人——虽然他确实瞧不起。
这位大爷曾经也官至尚书,却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祸事被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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