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听说了吗?鹿家的两个姑娘状告她家大伯小叔杀人啊!”
没人不爱吃瓜,特别是古代县乡这种封闭环境,出了杀人这种大事儿,谁都要来凑凑热闹,县衙外围的水泄不通,显得县衙里跪着的鹿家四人周围格外空旷。
县太爷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儿,眉眼间居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正义感。
惊堂木猛拍下来,周围嘈杂声散去。
“堂下何人状告?因何状告?”县太爷手缕胡须,在鹿金藏姐妹俩与鹿叔伯之间游离。
“老爷,小女是鹿金藏,身边的是姐姐鹿莲华。是我姐妹二人状告叔伯毒杀我爹娘!”
鹿金藏故作悲伤,往鹿莲华身边靠:“我爹娘是去年去世的,不知怎的害了疟疾忽然暴毙。爹娘还没三天圆坟,叔伯两个就来小女这里争家产,他们实在逼得禁,小女怕得不行,不得不逃走了。”
她当然是故意把事情说大的,只有这样才能用舆论压死那大伯和小叔。
鹿金藏哭爹喊娘,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孝顺,哭的周围人连连叹息。
“老爷,民妇鹿莲华,是鹿家的大女儿,早年嫁人去了扬州,丈夫在扬州做太守。”
鹿莲华不等县太爷说话,便搂着金藏哭起来:“民妇是远嫁,什么消息都闭塞。可是父母去世本应是大消息,民妇该早早知道才是。”
“可双亲去年十一月去世,民妇今年三月才从同乡表妹口中知晓这事儿!等民妇近日回来,居然连小妹逃去长安都不知道!而叔伯两个满世界翻找我小妹,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这也太过分了,就是外嫁女,哪有爹妈死了也不告诉的!”人群里有看不惯的婶子气的往地上啐一口。
周围人纷纷议论起来,指责鹿家叔伯俩的不是。
鹿金藏的关注点则在鹿莲华夫家上——谁懂啊?!自家姐姐嫁的可是扬州太守!就是看大官的面,县太爷也得把心往她俩这边偏啊!
果不其然,县太爷捋胡子的动作停顿片刻,先跟师爷嘱咐几句,随后看向大伯和小叔:“父母去世外嫁女也理应奔丧,你们为什么不告诉长女?”
“县太爷,她嫁的太远了,消息肯定慢啊。”大伯陪笑搓手:“而且大人您有所不知,我家这外甥女与她爹关系并不好。”
“这姑娘她是家里庶女,原是我弟妹的陪嫁,不安分爬床才有了她。是我弟妹心善让我弟弟纳妾的。但莲华不老实也不知感恩,对我弟弟总是冷嘲热讽的,嫁人三天回门都没回来。为了不让我弟弟亡魂难安,我们当然不能叫她回来?”
鹿莲华在地上狠啐一口:“别以为死人不会说话,当我不知道你们做的好事儿?老东西嫌弃大娘生不了男丁才纳我娘当妾,我生下来是女儿,你俩还撺掇老东西要不给我娘名分。我嫁人时临出家门哄老东西跟我丈夫要三块金条——你都当我不知道吗?!”
什么情况?老辈子的瓜这么大吗?而且自己这便宜爹原是个这么混蛋的人!
鹿金藏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我证明,太爷,我娘对我姐姐很好,自二娘去世,都是我娘照顾姐姐,替姐姐准备嫁妆的。就是不看我爹的面子,我姐看我娘的面也会回来奔丧的!”
然而男人格外能同情男人,压迫者也最会同情压迫者。
县太爷瞥了眼鹿莲华,冷道:“就是父母再有不是,当子女的也不该嘲讽父亲,你这姑娘确实不孝。但现下不易追究你不孝的罪责。”
说罢,他又看向鹿金藏:“你说你父母是被人害死的,害人性命可是要处斩的,你状告之前想清楚。”
“民女有证据!”鹿金藏擦去泪水:“县太爷,疟疾哪里有暴毙的?自家亲兄弟哪里有不到头七就来分家产的?他们逼迫太紧,我一弱女子也没法反抗,本我逃跑都不想回来了。谁知近日做梦梦到母亲喊冤,赶紧回来,一回来就听说……听说……”
她故作害怕,往鹿莲华怀里缩了缩。
鹿莲华接过鹿金藏的话:“金藏回来,大伯便说这家产是他的,他早与我父亲说好,我家只有女儿算是户绝,要他的儿子给我父亲养老,还说有签好的契约!这不是为财害命是什么?”
人群中炸开过来,纷纷讨论起这件事。
有人说疟疾暴毙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还有的说怎么就那么巧,太有可能是谋财害命了;也有的说在室女早晚也要嫁人,不是绝户是什么?
更多人还是明白事理的,讨论点都在“若不是谋财害命,逼走在室女,还不把父母死讯告知外嫁女,就算没害人,也是要谋财”,甚至是在室女都不给的那种!
眼神和鄙视要是能杀人,只怕大伯和小叔都要被戳死了。
议论声太大,县太爷连砸惊堂木才压下众人议论:“肃静!”他端茶吸溜吸溜喝两口,片刻,师爷过来小声汇报,他捏住胡子连连点头,看向鹿莲华时又稍显慌张谨慎。
大概是刚刚也去核实一番鹿莲华的身份了吧?
“你们写诉状时,本官让人去找了当时为你父母看病的大夫。大夫说当时你父亲已是绝脉,你母亲死时口鼻干净无血,都不是毒杀该有的死状。害命这事儿,是你们误会了。”
“那他说我们户绝,要收我家的遗产怎么算?”鹿金藏捂着嘴低低哭起来:“我还没嫁人,他又没证据,还要不要我过日子了?难道同阿姐去扬州,等姐夫调回长安吗?”
她明白县太爷不想得罪地头蛇,也不想得罪大官亲属,是想稀里糊涂把案结了。鹿金藏赶紧重提,逼的县太爷手从惊堂木上挪开。
他开始问大伯:“鹿家大伯,你说与她们父母说好遗产归属,那这契约在何处啊?”
“回大人,在家。”大伯硬着头皮说。
“骗人!我回来这么久了,你既然天天来逼我与你们商谈此事,肯定是有契约傍身才敢这么大胆!为什么不拿出来?”鹿莲华表情愤怒,五官凑成一团。
县太爷拍案指大伯,招呼左右:“搜!”
他们甚至没打算带大伯去后堂,当着街坊邻里的面就开始撕扯他的衣裳,大伯羞的从头红到尾,挣扎着从衙役之间伸出手来挥舞拒绝。
他越拒绝,衙役们撕扯的越用力、越急躁,“撕拉”一声,大伯外袍彻底成了两半。
“哎呀!”大伯惊叫,见他们还要撕扯搜索,赶紧大喊:“没有,没有契约!我也没与我兄弟说过!都是假的,假的!”
“你既有契约,那这遗产就是你的,你不用怕她们,快拿出来,本官与你做主。”县太爷开始装糊涂,或者说在用力拱火。
大伯赶紧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大人我是骗人的!我没与兄弟说过,也没有什么契约,都是骗两个外甥女的!”
“为什么骗人?这对你也没好处呀。”
“我……”大伯咬牙切齿,瞪向始终当鹌鹑的小叔,又恶狠狠地盯住鹿金藏:“我就为了让鹿金藏放弃遗产,好让遗产回到宗族中,这样日后我们便有机会分遗产了。”
“但是我们有打算给金藏留嫁妆!”大伯说起:“金藏就是个小姑娘,也没有经营我兄弟家遗产的能力,这这这……这遗产回宗族里,由我们给嫁妆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还没嫁人,招赘又不是难事儿,我家怎么就户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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