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朔听完菌陈的诊断,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神色略有些慌张地亲自上手把了下脉。
脉象沉而细软,略有些虚弱,应是气血不足,怎么就会中毒呢?
“绵生诊错了对不对?要不你再重新诊断一番?”
卫朔两眼不错地盯着菌陈,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丝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朔!”徐婉轻呵了一声他的名字。
卫朔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听到母后的提醒更是连忙道歉:“抱歉,我并非是不信绵生,只是……只是我有些不敢置信,我……”
卫朔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菌陈递上了一个安抚的眼神,语气温和:“此乃人之常情,殿下无需道歉。”
卫述听到自己中毒,内心是有些诧异慌乱的,他紧握着徐婉的手,手上略有些用力,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徐婉反手回握着他,轻轻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
卫述从握紧的双手中汲取力量,他微敛神色认真问道:“绵生可知我所中何毒,可有解毒之法?”
“能否解毒还需找到毒源才能下结论,我须到陛下寝殿和常待之处看一看,找到毒源。”菌陈对于这个毒内心都是有些想法,但还需验证一番。
“那边先看看这椒房殿,我宿居于此。”
菌陈听完这话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先找来近身伺候的宫人,详细询问了皇帝平日所食,又在殿中详细排查了一遍。
菌陈并无所获。
“椒房殿内一切无恙,我须到陛下常待之处看看。”
卫述听完长舒了一口气,椒房殿内无事就好,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出事。
“那我带绵生去宣室殿看看。”
“父皇忙了一上午的政事,不如且先休息一番,让儿臣领着绵生前去。”卫朔止住了父皇的行动,上前请命。
卫述看着儿子脸上的担忧,点头答应了下来。
卫朔领着菌陈一路到了宣室殿。
一进殿,菌陈便闻到了一股幽香,顿觉心旷神怡,她走到香炉前,仔细地闻了闻,辨别其中的材料。
“这香中可是加了鼠雀草?”菌陈回首向身旁卫朔询问道。
“对,这香可是有何不妥?”卫朔道。
“单单此香的话自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还食用了仙人赐?”菌陈的目光看向卫朔。
卫朔对此倒是不知,一时有些语塞。
一旁的穆崇连忙上前解围:“周王曾经向太后晋献过几株仙人赐,太后让人以仙人赐为引炼制了一批丹药,太后仙逝而去后,陛下心痛不已又兼夙夜操劳,这一年来服用过这批丹药。”
穆崇作为先帝的内侍,能在新帝登基后迅速获得信任,并取代李嘉任谒者令,自然不是没有眼色之人。
卫朔对于这批丹药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父皇竟会服用。
“父皇身体不适,孤怎么没听谒者令提起过?”卫朔眸色幽深,似笑非笑的看着穆崇。
卫朔在任太孙时期,先帝就经常派穆崇来照应他,因此他和穆崇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父皇掌权后,卫朔更是推了穆崇一把,让他能够取代李嘉担任谒者令,没曾想到如今他竟瞒着自己。
他没有听穆崇想要说出口的解释,而是看向菌陈温声询问:“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何不妥?”
“鼠雀草之香气和仙人赐二者之间易撞相克,若同时使用,会使人身体渐渐虚弱,三年之内必定气衰而死。”菌陈道。
卫朔听完菌陈的话,眉心一跳,语气陡然提高:“那可有解法?”
父皇本就是因为天幕的原因才会选为太子,如今刚掌权没多久,还未建功立业一展抱负,若此时驾崩,诸藩王和外族必定趁此有所行动,那天下将会在陷入动乱之中。
卫朔想到此,一边为父皇的身体而担心,一边又忧心着如今的形势。
菌陈在找到毒源后,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放松了下来。
“此毒虽然刁钻,但却甚是好解,只需以鼠雀草之根为水,鼠雀草枝叶为食,连服七日即可解毒。”
“不过陛下中毒已久,解毒之后还需好生调理,不然恐会影响其寿数。”
卫朔听完菌陈的回答,内心稍安,对着菌陈弯腰,深深拜了一礼:“此次真是多谢绵生。”
菌陈赶紧双手扶起卫朔:“殿下快起来!我实在担待不起。”
“如今已找到毒源,我们还是赶快给陛下解毒吧!”
卫朔就着菌陈手上的力气顺势站好,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穆崇,终究是有些不忍。
“穆公,就由你带着绵生前去备药吧。”
“唯!”穆崇听完卫朔的吩咐,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立马向前引路,“大医,这边请。”
穆崇虽有些小心思,但到底是忠心的,如今这形势,穆崇在皇帝身边反而令卫朔放心。
二人离开后,卫朔也起身回椒房殿禀明情况。
卫朔刚向父皇母后说完情况,菌陈和穆崇便带着解药进来了。
卫朔接过药端到父皇面前。
皇帝端起卫朔手中的药一口饮尽,药一入口便是极致的苦,卫述被苦的直皱眉。
徐婉知道卫述怕苦,早在儿子回来禀告情况的时候,便让人准备了蜜水。
待卫述喝完药后,徐婉倒了一杯蜜水递到他的面前,让卫述压压嘴中的苦味儿。
卫述很自然的从徐婉手中接过蜜水,饮了一口:“此次真是多谢绵生了,不知绵生想要何赏赐?”
“在下并无所求。”菌陈推辞了皇帝的赏赐。
“绵生高风亮节,可是朕为皇帝自是有功当赏。”
卫述赞了一句,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符节。
“菌陈听令,即日起封尔为代天行医使,秩比千石,可代天子行医,游历途中治病所需皆可就地征集,一切费用皆走朕之内库。”
“朕再赏君大医符节,凭此符节,若遇大灾大疫可暂领地方医官治病防疫,若遇紧急情况也可越级直奏。”
“行医使还不接令。”卫述说完把符节递向菌陈。
这个符节是他听玄鹤提起菌陈这个人后,就派人准备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臣菌陈,领命。”菌陈恭敬地双手接过符节。
菌陈确实不想和权贵官场扯上关系,但对于治病所需皆走内库这句话,内心实在没办法拒绝。
皇帝看到菌陈接过符节很是高兴,又同她聊了一会儿。
卫朔看父皇神色有些困顿疲惫,便带着菌陈起身告退,离开了椒房殿。
今日天色已然不早,卫朔就同菌陈一起回了太子宫。
临行前卫朔吩咐大长秋先在椒房殿收拾出一间房子,以便菌陈后续看诊在宫中有休息的地方。
回去途中,卫朔向菌陈详细了解了鼠雀草和仙人赐这两种草药,以便后续调查。
次日一早,卫朔便早早来到了宣室殿。
“父皇可在殿中?”
“回禀殿下,陛下还在椒房殿中用膳,可须派人去请?”
殿外的侍卫听到太子问话,立马恭敬回话。
“不用。”卫朔回了一句便迈步进入大殿。
看来父皇昨日确实休息得很好,平常自己来的时候,他早已开始处理政事。
卫朔看着桌子上的奏折内心暗想,随即他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开始看了起来。
如今虽已开始用纸,但纸张产量并不高,因此这奏折大多还是竹简。
卫朔拿起笔,时不时提笔在一旁写下自己的意见,并把看过的竹简按照轻重缓急分开来放。
卫述一进殿就看到正在提笔沉思的卫朔,很是欣慰,不禁嘴角微扬。
“咳……咳咳!”
病还未好,卫述忍不住发出了一串轻咳声。
卫朔听到声音,从沉思中惊醒,抬头向殿门望去。
“父皇!”卫朔立马起身向前扶住卫述。
卫述顺着儿子的搀扶入座:“这些奏折,玄鹤处理得如何?”
“这是儿刚刚处理好的奏折,父皇看一看。”
卫述接过卫朔递上来的奏折,仔细看了看。
“玄鹤如今处理政事越发不错,这几个就按你的意思吧!”
“不过这个处理得有些激进了。”卫述提笔进行了一些修改,“这个你再看看。”
“是。”卫朔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父皇的处理措施。
他先是眉头一皱并不认同,然后沉思,最后眉目舒展。
“有些事情事缓则圆,纵使身为天子也要学会忍耐,太子可明白?”
“儿子明白了,多谢父皇教诲。”卫朔道。
卫述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知道卫朔虽然乖顺聆听,却并没有完全认同自己的想法,但他并不生气。
自己这个儿子,文武双全,仁孝宽厚,对于太子他一直很满意,但是太子有太多新奇的想法,这些想法有些是好的,有些还需要打磨。
不过太子本就不需要完全遵循皇帝的主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还需要自己这个皇父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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