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李书良上个月特意排好班,今天休息正好送李楚楚和李知昱去赤山中心小学。前几天张小芹带兄妹俩认过路,这趟他主要带李知昱插班。
李书良托关系给张小芹找了一份食堂的活,在供电所隔壁的赤山一中当煮饭婆。对于没文凭的她来说,还算一份体面的工作,工资虽低,却也是“皇亲国戚”的岗位,一般不对外招聘。
张小芹闲了两个月,一早就喜滋滋地出门上工。
李书良还顺带捎上对门202室的杨冰,她跟李楚楚同一级,个头跟李知昱一样高,也和李楚楚一样,在外婆家待到学龄才接回来,不过她是躲超生。
杨冰留着一个苹果头,衣着不像李楚楚一样带着鲜明的小女孩色彩,从背影乍一看像一个男孩。人人都会以为她的名字写作杨兵。
供电所到中心小学步程一公里左右。路上还碰见另外一波高年级的职工子弟,要不是李知昱要插班,李书良直接让李楚楚跟他们走。
他吩咐三个小孩以后一齐结伴上下学,让李楚楚和杨冰先进一年级教室,他还要带李知昱去办公室跟班主任报道。
下午放学,李知昱怏怏不乐地跟李楚楚和杨冰汇合。
张小芹还叮嘱他,在学校要照顾妹妹。他人生地不熟,也想要一个人照顾呢。
路上,日头晒人。
李知昱皱着双眼,问:“妹妹,我问你,‘捞楼’是什么意思?”
杨冰跟李知昱隔了一个李楚楚,没听清,听清也知道不是在跟她说话,跟她说话也会半天接不上话。
李楚楚也皱起小脸,苦思冥想,用更纯正的方言问:“捞佬?”
李知昱:“对。”
杨冰听清了,四顾一圈,纳闷:捞佬在哪?
李楚楚:“哪里有捞佬?”
李知昱习惯李楚楚时不时普通话里夹方言,已经听会了不少日常词汇,但唯独没听过“捞佬”。
他说:“班上有人这么喊我。”
李楚楚:“夸你是靓仔。”
李知昱将信将疑,对她的信任度还没脸红程度高,“真的?”
李楚楚:“我骗你做什么。”
李知昱跟杨冰不熟,不方便跟她再次求证。
李楚楚:“不信你问杨冰。”
杨冰走着神,一脸迷糊地啊了一声。
李知昱:“杨冰,捞佬是什么意思?”
杨冰:“我没听过。”
她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长大,别说捞佬,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村里人都没见过多少。
李楚楚叹气,回头问:“哥哥,谁喊你‘捞佬’?男的还是女的?”
李知昱:“男的,叫麦伟豪。你认识吗?”
李楚楚摇头。
班上不少同学以前读中心幼儿园,都是“中心”系列学校,李知昱以为她也上过。
李楚楚又说:“以后你看到他指给我看。”
开学第一周,充斥着各种变动和调整,老师强调纪律和各种缴费事项较多,还没布置作业。
李楚楚和李知昱到家甩了书包,准点坐到电视机前,日子像暑假的延续。
一个要看“哒哒叽”,一个要看“卡布达”,亏得档期错位,两人没争抢遥控器,一起看了。
周五最后一节集体劳动课,除毕业班以外都要大扫除。
一二年级负责篮球场和围墙边四棵芒果树底下区域的卫生,每班分到半个球场和两棵芒果树。
李楚楚和杨冰搬了箩筐到芒果树底下,其他同学一哄而上,抢走了大部分扫把,跑去扫操场。空旷的区域垃圾不多,树底下旮旯多,容易藏污纳垢,打扫起来工作量更大。
李楚楚和杨冰只能被动留下。
一至四年级只有四个班,到了五六年级才分班。
李楚楚放眼张望二年级的区域,乍一看没发现李知昱,大概留在教室做卫生。眨眼间,篮球架后面转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无声地嘻嘻一笑,哼着小曲捞过一支扫把。
李楚楚弯腰扫跟二年级的连接区域,一支光秃的扫把突然飞到她脚边,吓得她尖叫着跳起来。
她拄着扫把直起身,放声吼:“谁扔的扫把?”
“谁扔的扫把?”有男生怪声怪气地模仿她,然后才用寻常语调嬉笑,“麦伟豪,你看你吓到人家了。”
围墙上刷着白色标语“面向现代化,推广普通话”,离开课堂还说普通话却是一件稀罕、另类甚至做作的事。
李楚楚用普通话问的,声音清脆,又长得标致,树底下几个二年级男生哄笑得更起劲。
一个大猩猩般壮实的男生跑过来,捡起扫把。
李楚楚盯着他问:“你就是麦伟豪?”
大猩猩嬉皮笑脸,一副逗女生的口吻,鹦鹉学舌:“我就是麦伟豪。怎么啦?”
李楚楚:“就是你喊我哥哥‘捞佬’。”
麦伟豪一顿,重新打量她,“你系捞佬嘅妹?”
李楚楚扬起下巴,绷红了脖颈和耳朵,吼道:“你不许叫我哥哥‘捞佬’。”
麦伟豪用鼻孔俯视她,“我叫又点?”
李楚楚:“我哥哥才不是‘捞佬’,你这个‘麦伟猴’。”
麦伟豪脸色霎时铁青,刚才起哄的男生也不笑了,一副看李楚楚摊上事的表情。
从来只有麦伟豪给别人起花名,哪有人敢打他的主意。
“叼你,有种再叫一次!”麦伟豪推一把李楚楚的肩头,她比他想象中的轻,一下摔坐到地上。
李楚楚的精神却比下盘稳,她立刻爬起来,抡起扫把打他。
麦伟豪也用他的扫把打回去。
用了一年的扫把早没了软枝,都是刺硬的秃枝,打在身上更疼。
何况男生力气比女生大。
她双眼含泪,咬牙使劲,打一下喊一声“麦伟猴”,给自己助威似的。
麦伟豪喊她“捞佬妹”。
旁边男生没见过麦伟豪跟女生打架,一时看懵了,小小年纪也没怜香惜玉的念头,反正回家也会跟兄弟姐妹打。
“麦伟豪,你不许打她!”不知几时,又一条普通话的声音插进来,李知昱挥着他的扫把想隔开麦伟豪。
……
周五下午四点半,本该是小学生解放回家过周末的时间,赤山中心小学唯一的办公室里挤了一排学生。
李楚楚的羊角辫散了一条,她干脆解了另一条,重新扎成一束,又不太懂扎,乱糟糟的跟李知昱刚认识她时一样。
李知昱吸着水红的鼻子,鼻孔里还有淤血,终归没再流出来。
麦伟豪也挂了彩,红肿了一边脸颊,明日估计会成淤青。
另外三个学生是杨冰和一对双胞胎兄弟,都是目击者来告状的。
两班班主任听完他们陈述,先解散他们。
刚开学一周就被班主任请喝茶,李书良脸都黑了,怀疑当初对李知昱的判断。他本来想喊张小芹来,但她不像他有手机。
电话打到家,没人;打到赤山一中食堂,主管说这周初三重点班补课,轮到张小芹值班。
这一趟还真得李书良来,在赤山这个小地方,来上中心小学的都是机关单位的子女或者附近街道的小孩,家长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脸比张小芹的管用。
对方家长比他更习惯“喝茶”,生意人和气生财,一套道歉流程很熟练。
按理说,麦伟豪给李知昱起花名有错在先,李楚楚回击了。麦伟豪人高马大,先动手有错,但李家兄妹有两人,打起架来谁也没吃亏。
三个小孩先解放了,两位家长留下继续听课。
出了办公室,麦伟豪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白了李家兄妹一眼,一副还想动手的凶样。
但看对方人数,他又怂了。
杨冰和双胞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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