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把笔记本摊在书桌上，笔尖抵着纸面，却没有落笔。他原本在写家庭作业，顺便有一搭没一搭和我聊着今天写的片段。
我心情颇为不好地趴在床上看一本普通的画册，完全没注意我回答了他什么。
按照布鲁斯的说法，等收养流程走完他就会送我去上学。我对此相当抗拒，但他觉得我从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学校生活，必须去体验。我是那种很想和小孩子混在一起的人吗？
正当我好奇杰森为什么不说话时，他歪着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我——那种表情，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以为自己很了解、但突然发现另有玄机的物件。
“小鸡蛋，”他说，“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啊？”
“哪有啊。”我把画册改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你误会我了。”
这是实话。
自从加入“杰森阅读小组”以来，我每天晚上都要干两件事：一是当着杰森的面看他笔记本上的“最新证据”并给出“真诚”的评价，二是等杰森走后偷偷登录论坛看他发的同人文、和布鲁斯同步讨论。这种双面间谍的生活让我精疲力竭，要是去上学了我不一定能有精力持续下去。
这也是我不满的其中一个原因。
“而且，”杰森继续说，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有时候给我的建议非常高妙——一点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确实是个嘴上不牢靠的，我不能保证无意之中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比如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比如那句‘无言的爱意比直白的怨怼更苦涩’。”杰森盯着我，“你一个八岁小孩，哪来这种感悟？”
（智斗的小曲——）
灵感，灵感懂吗？套路，套路会吗？我好歹是多年同人文手，这点底蕴还是有的。再说了，这段时间和阅读小组里的各位“高人”讨论，出现好点子是必然的！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
我只能翻了个身，用一种“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的茫然表情看着他：“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呀，你觉得有道理就行啦。”
杰森盯着我，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是蝙蝠侠审视嫌疑人时的眼神，是提姆发现数据异常时的眼神，是达米安判断对手虚实时的眼神。杰森无意识中把这套东西学了个十成十，现在用在了我身上。
“艾格——尼——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的名字，像是在拆解一个密码。
“你不对劲。”
我尽量保持镇定。
“你很不对劲。”
我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嗑CP？”
“啊？”
“你玩手机时肯定也不老实！”
我，尽量不去看他闪着精光的眼。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不但嗑CP，我还在哥谭同人圈里小有名气，我甚至因为写得太多太好被蝙蝠侠本人记住了——哦对了，蝙蝠侠就是你爸。
以上这些有哪个是说得出口的吗？
我只能继续保持那种“无辜的、天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的表情。
但杰森可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无辜。
“你嗑！！！你绝对嗑！！！你只是不承认！！！”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蹦到我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看你刚才的表情！你心虚了！你绝对心虚了！”
我吞吞吐吐：“……我没有啦。”
“那你怎么解释你刚才那句话？！”
我张了张嘴。
完了，我陷入这段时间最大的危机！
杰森还在步步紧逼，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猎豹，眼里写满了对CP的渴望。
“你就承认吧！你肯定也嗑！你只是不好意思说！你看你提出的点子：‘无言的爱意比直白的怨怼更苦涩’——那不是一个不嗑CP的人能说出来的！”
这我无从反驳啊。
那句话，确实是一个千锤百炼的同人作者才能说出来的，因为我本来就是！我可写过百万字虐文的人，对“爱意”和“怨怼”的辩证关系当然门儿清。
但我现在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杰森闭嘴的理由。
一个能转移他注意力的理由。
一个能保护我的身份，保护我和他岌岌可危友谊的理由。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在嗡嗡响，CPU在冒烟，然后在即将蓝屏的前一秒——
灵光一闪。
我看着杰森，表情切换到“认真模式”——那种“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的认真。
“杰森，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不嗑达米安和提姆的CP，是有原因的。”
他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一出：“什么原因？不是因为你一直不相信吗？”
“不是啦。”我摇摇头，状似难过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都不懂我”的忧郁，“因为我有我自己嗑的CP。”
杰森的眼睛刷地亮了，“什么CP？！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布鲁斯，真的对不起。但这是紧急情况，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毕竟你自己也说过，“适度的绯闻能保护秘密”。
我这是在帮你巩固“蝙布”的市场份额。
“我觉得，”我一字一句地说，“蝙蝠侠和布鲁斯的CP更美味呢。”
杰森愣住了。
“蝙蝠侠和……布鲁斯？”
我点头，越说越顺，越说越来劲。这个话题我太熟了，我甚至可以不用脑子就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三天三夜。
“你想想，虽然他们都表示看不上对方，但布鲁斯，哥谭的花花公子，白天灯红酒绿；蝙蝠侠，哥谭的黑暗骑士，夜晚惩恶扬善。他们的轨迹永远错开，但又永远交织——”
杰森的眼睛开始发光。那种光我太熟悉了，那是“新人入坑”的标志性光芒。
啊对的对的对的！
我继续，语调逐渐激昂：“而且，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的态度很奇怪吗？每次蝙蝠侠受伤，布鲁斯就会消失一段时间。每次布鲁斯出席活动，蝙蝠侠那晚就会出现得更频繁——”
杰森的嘴慢慢张大。
“蝙蝠侠对富豪不假辞色，但每次布鲁斯有事他都会想办法去救。而布鲁斯嘴上不喜欢蝙蝠侠，钱还是实打实出了的。”
杰森开始忍不住点头。
我使出最后一击，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圈内人才懂的默契”：
“我不想嗑‘没什么人知道’的CP。要嗑，就嗑那种——整个哥谭都在嗑，还是大家公认的好嗑，那才有意思。”哥谭美帝的绝对权威！
杰森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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