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好心人先借了他一张。”
“这样啊。”
宋明溪略有些惊奇，现在的时代，还不方便联络，把肉票借给陌生人，不管是跟着人回去拿，还是约定时间地点去取，都得大费一番周折。
“真是难得。”
声音太小，程军没听清，“什么？”
“哦，我说他还挺热心的。”
程军就笑，“害，能帮就帮呗，大冬天的都不容易，我是没带多的肉票，不然我就借给他了。”
他还在吃着红薯，手掌大的一个，十几秒的功夫，已经只剩最后一口，他干脆全都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起包来。
宋明溪不禁笑弯了眼睛，“爸爸，你吃得像个田鼠。”
“田鼠？那不挺可爱的嘛！”他说着就伸手去捏宋明溪的脸，后者拔腿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绕着炉子转圈，边跑边笑，每次要追上的时候，程军就会慢一点，跟逗着玩似的。
程景辉早闪到一边，这会儿正和宋婉芝一起看热闹，要是有瓜子的话，他俩说不定都磕上了。
最后还是宋婉芝看不下去，扶额道：“行了行了，也不嫌闹腾得慌。”
宋明溪被追得直喘粗气，可难为她现在这小短腿了，当即小嘴一撅，对着宋婉芝告状，“妈妈，你看他！”
宋婉芝摇头失笑，装模作样地“批评”程军，“你看看你，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我冤枉啊，我这叫平易近人，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他这高大壮实的样子，耍起无赖来，实在很有冲击力。
几个人同时呆愣一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忍不住哄堂大笑，把窗外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隔壁正看报纸的李大伯一激灵，纳闷道：“这干啥呢，这么热闹。”
赵大娘正端着茶吹气，闻言头也不回，“人多可不热闹吗？”
“幸亏咱家老大老二不上家，不然这天花板都得掀喽。”
“得了吧，我看你是盼着他们回来，还不好意思说。”
李大伯瘪瘪嘴，不说话了。
这天晚上，程军大显身手，做出好几个菜来，还特地把土豆炖肉盛出一大碗，准备分给隔壁赵大娘。
程景辉领了这个活，端着碗噔噔噔地跑到隔壁门口，不等敲门喊人，赵大娘便听见动静，一脸笑地迎了出来。
“大娘，我爸炖的肉，你们尝尝。”
“哎呦，看着就香。”赵大娘接过碗，又招呼程景辉进去。
男孩摆摆手，自顾自跑开，“大娘，你们吃，我也要回家吃饭喽。”
赵大娘摇摇头，这小子，真是。
“妹妹，我回来啦！你往那边一点。”
宋明溪给他腾出地方，又问，“你洗手啦？”
“洗了洗了，我最爱干净了！”
等他坐下，宋明溪就开始分筷子，给宋婉芝和程军一人一双，摆到他们各自的碗上，又递给程景辉他的，最后才是自己。
宋婉芝专门给两个崽蒸了鸡蛋羹，送到他们面前，“行了，开吃吧！”
两个崽这才开始动筷。
程军的手艺好，做的土豆炖肉不亚于外头大厨的水平，几人吃得认认真真，连说话的功夫也没了。
宋明溪还在心里感慨，这辈子她算是吃嘛嘛香，再也不是看着一堆美食，却没有食欲的痛苦人士了。
不得不承认，人真的是环境的产物。
她已经慢慢适应这个年代，很多行为也开始向同龄人该有的状态趋近——
自然地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下意识地和宋婉芝程军撒娇，幼稚地做一些孩子气的事……
不过，与其说是趋近，不如说她真正认同了自己的身份。
宋明溪不排斥这样的变化。
她喜欢这里，喜欢视她如珍宝的家人，喜欢纯粹可爱的小伙伴们，喜欢以工农兵身份而自豪的，积极向上可亲可敬的所有人。
更喜欢现在的她自己。
吃过饭，晚上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边烤火边聊天。
很快就要过年，程景辉一脸愁闷地嘟囔着又要考试了。
宋明溪把烤在炉子上方的手收回，捂在脸颊两侧，暖暖的温度传递上来，舒服得直眯眼睛。
闻言随意回道：“你上次不是考挺好的吗，还担心啥？”
“你不懂。”程景辉端出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要体会过前三的滋味，就没办法再接受掉下来了。”
宋明溪抿嘴，她很想说，她特别懂。
她也这样。
其实，程景辉刚开始的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他也按部就班地学，只是心多半还在玩上。
没想到歪打正着，宋明溪请他讲课，倒激励着他对学习格外上心起来，后来成绩变好，他便更加努力，反而形成了良性循环。
她正想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旁边的程军就大手拍上程景辉的后背，笑呵呵道：“行啊，很有上进心嘛，是有长进了！”
程景辉被拍得一颤，也不是说多疼，但很吓人，他不满道：“爸爸，你轻点，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
“我看你是得练练，这么大高个了，还这么虚可不行啊，得像个男子汉样，知道吧。”
程军粗手粗脚惯了，但他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就比如现在，被他这么一打岔，程景辉也不愁了。
矛盾没有消失，但转移了，这不，程景辉光想着要加紧练习体格了，只等哪天能打过爸爸，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宋婉芝慢悠悠喝自己的茶，也不管他们父子之间的官司。
宋明溪目睹全程，不禁轻笑，发誓要让父母好看什么的，大约是每一个小孩都做过的事。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程景辉自己要求加练，程军顺便把她的也给加上了，美其名曰一起进步。
宋明溪一边练着加倍的军体拳，一边恶狠狠地瞪程景辉，后者就嘻嘻地笑。
更生气了！
“好啦好啦，反正本来就要练的嘛，我练得多，加倍也是更多，你就这么想，可消气了吧。”
宋明溪一拳挥出，打了打空气，瞥一眼程景辉，“你过来让我打一拳，我就不生气了。”
程景辉一愣，咽了口口水，半响，忽然禁闭双眼，大声道：“来吧。”
宋明溪看他这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架势，忍不住想笑，好半天，才缓慢地推出拳头去，顶到他肩头，锤了两下。
程景辉立刻睁眼，笑吟吟道：“就知道你舍不得用劲。”
“你再说！”
“收回，我收回。”
宋明溪淡淡地转回视线，目视前方，继续练。
虽然表现得很抗拒，但她是很愿意保持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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