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官先是一怔,随即神色愈发恭谨,整了整笏板,叩首答道:“陛下这一问,直探治乱的根子。古来王朝的衰败,不是亡在法度,是亡在人心。开国之君,亲身经历过艰难,知道百姓的苦,所以不敢懈怠;后世子孙,生在深宫,不知农事艰难,亲近宵小佞臣,疏远贤臣,法度渐渐成了摆设,吏治一天天松弛,民心一失,国本就摇。”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若要长久安定,没有别的法子,只在君主身先恭俭、亲近良臣、严法度、惜民生。家天下者,以一人治天下,即以天下奉一人。”
朱翊钧静静地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像懂了,又像还在品。
阶下,张居正一身绯袍,站得端端正正。他没说话,只垂着眼睛,唇角却松了一分。眼底那份深藏的赞许,藏不住了。
这孩子,问的是千年治乱之理。答的人,是儒者正道。而他要做的,是把这道理,变成实实在在的新政。
这孩子,问的是千年治乱之理。答的人,是儒者正道。而他要做的,是把这道理,变成实实在在的新政。
几天后,冯保送上来一份沉甸甸的章程。
“万岁爷,徐大人上了新折子。按您的吩咐,把京东的成果写清楚了——银子怎么花、地怎么分、谁受益,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
朱翊钧接过来,翻开。上面写着:
永平府试行水利一年,开渠三百里,得水浇地三万九千亩。年增粮七万六千石,可养活三万人,可省漕运之费。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三万九千亩。七万六千石。这是徐贞明一个人、一年、在海河流域试出来的。
她在心里说:如果推广到整个北方呢?如果北方能自己养活自己呢?
她把章程放下,吩咐冯保:“送内阁。告诉张先生,朕想看他的票拟。”
退朝后,张居正坐在内阁值房,面前摆着徐贞明的章程。
这份章程他之前看过。但这次,他看得更慢。
京东试行水利一年,得水浇地三万九千亩。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法子是好法子。水利好了,地就肥;地肥了,百姓就有饭吃;百姓有饭吃,国家就稳。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这条链,他比谁都清楚。
但推行太难。
京畿的地,谁的地?勋贵的。怎么来的?祖上传的、皇上赏的。动得了吗?动不了。
他想起去年有人提议整顿庄田,被几个皇亲国戚在朝堂上闹了一场,最后不了了之。那几个人现在还在朝堂上坐着,看见他还笑眯眯地打招呼。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值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在心里说:陛下问他“为什么不推”。不是不知道答案,是知道答案太难。
他重新翻开章程,又看了一遍。
三万九千亩。一年。
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把章程合上,没有立刻写票拟。
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值房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第二天,张居正召集六部相关官员,在内阁商议徐贞明的章程。工部尚书朱衡、户部侍郎王篆、次辅吕调阳都在座。
朱衡第一个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捋着胡子:“元辅,永平府试点虽有效果,但推广到整个北直隶,工程浩大,银两不足,怕是不妥。”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
王篆跟了一句,声音小了许多:“京畿一带的地,多是勋贵和豪强的。动他们的地,怕是要闹起来。”
张居正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闹?”
王篆立刻低头,额角沁出细汗,不敢再说了。
张居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京东试点一年,得水浇地三万九千亩。这是实打实的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若推广到整个海河流域,北方可自给自足,不必每年从江南运数百万石粮食北上。沿途消耗,能省多少?”
殿里安静了一瞬。连朱衡捋胡子的手都停了。
没人再说话。王篆低下头,吕调阳端起茶碗又放下。
晚上,张居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提笔写票拟。
窗外下着微雨,淅淅沥沥。案上烛火被风带得乱颤不休。
他写得很慢。徐贞明的章程,他每条都看了,每条都想了。钱从哪出、地怎么分、谁受益、谁受损——他都要想清楚。
写到一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