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仍下个不停,远处的坊市、屋舍都被隐在青灰色的混沌之中。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嘈杂的雨声塞满了四周。
霍砚时慢慢将目光偏开,打开桌案上的香炉盖,夹起一颗香丸放进去道:“这种鹅梨香是用沉香和梨汁蒸治的,你闻起来应该会舒服一些。”
叶蓁仍垂着头,捏着瓷杯的指节有些发白,很庆幸侯爷没看出她刚才那一刻的失态。
她知道面前坐的人是谁,是她夫君的小叔父,是权倾朝野的靖武侯,自己根本没资格在他面前倾诉什么。
可现在他们被困在暴雨之中,而侯爷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柔包容的,所以她忍不住想把心中的话全说出来。
她嗅了嗅空气里的甜梨香气,似是找到一些勇气,继续道:“我没看到那些信,可能看了也根本看不懂,毕竟我只是认识一些字,但是没读过书。我想崔娘子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夫君能被她当做知己,必定是懂她的,可夫君从未和我说过这些。”
她抬起一双潋滟的眸子,颇有些不解地道:“以前我也曾让夫君教我读书,可他说我不必辛苦学这些,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就好。但为何他能和崔娘子写信,能和她吟诗作赋,我却不用学呢?”
霍砚时第一次在她惯常木讷的脸上看到不甘的神色,他并未为她解答,因为他知道她并没有在等自己回答。
他只是淡淡垂目,问道:“你和昀儿是怎么结识的?”
叶蓁愣了愣,随即老实回道:“是三个月前的一日,我经过洪江边时,听见有人议论,说有个贵公子打扮的人从堤坝上落水了。他们说那人看起来挺年轻,看起来也是富贵出身,竟然会不识水性,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扮成这样来讹诈乡亲。我想无论如何也是一条人命,就赶紧跳下去把他救上来了。”
霍砚时听得摇了摇头道:“昀儿小时候被水呛过,后来就死活不愿下水,我教了他许多,独独没让他学会泅水。”
叶蓁点头道:“霍郎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后来告诉我,他真是京城来的,是跟老师一起来学习加固洪江堤坝,那天他刚好没带随从独自上了堤坝,因为看着江水湍急心中畏惧,才会失足跌了下去,若不是我冒险救他,他可能就真被江水卷走了。”
后面的话她有点说不出口。
霍郎还告诉她:京城若是有女子落水被男子救了,就要相许一生,因为被看到了湿透的身子。
又含笑问她:那天看了他的身子,又趁他昏迷帮他把湿衣裳换下,是不是也该对他负责?”
霍砚时看见她耳尖红了一瞬,心里也猜到了几分。
他觉得马车内有些气闷,低头喝了口热茶,问道:”然后他以报恩为由,要把你带回来?”
叶蓁摇头道:“那次之后,霍郎就经常来我家找我,说我们家做的饭菜好吃,想要出钱搭个火。我爹娘看出他的心思,但觉得他的家世做派都和我们相差太多,怕他像那些公子哥只想玩玩罢了,叮嘱我一定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没想到,过了些时日,竟是县太爷先派了媒人来我家提亲,说他家小儿子看上我了,想要娶我为妻。可他那小儿子吃喝嫖赌样样不缺,方圆十几里大姑娘小媳妇见到他都绕着走,我家里人当然不同意,没想到县太爷竟直接派人把花轿抬到我们家门口,说要接我去他家做儿媳。”
她咬了咬唇,露出愤怒神色道:“那天我们院子外围了很多人,县太爷怕我不从还带了官差来,我阿爹去和他理论,被他一把推到地上。我气得拿着铁锹想和他们拼命,他却让官差绑了我母亲和妹妹,随意给她们安了个罪名,说我不从就把她们带去衙门关起来,好好审问几个月。我那时万念俱灰,原本想只能先和他们走,就在这时候霍郎出现了。”
窗外雨声渐歇,可叶蓁似乎已经陷进回忆里,面上也泛起柔光道:“我一直记得,那天他穿了一身绛红洒金的袍子,就站在人群前面,高大俊朗得让所有人挪不开眼。他很强硬地对他们宣告我和他已经定亲,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娘子,谁敢动我,就是与他为敌。还说他在工部任职,背后还有侯府撑腰,县令敢这么仗势欺人,要上奏朝廷革去他的乌纱帽。县令一听被吓坏了,连忙对他道歉,他却让县令对我父亲跪下,还逼他拿出银子向我家赔罪。”
她嘴角向上扬起,眼眸中涌上异样的光彩,道:“那时我觉得,霍郎好像来拯救我的天神一般,背后都带着一层金光,所以他向我求亲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成亲一个月后,他说要带我回京城见他的家人,我阿娘很担忧,怕他只是一时兴起,也怕我在他家会受欺负。可我告诉娘亲,我很喜欢霍郎,要和他过一辈子,只要我与霍郎一条心,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霍砚时突然觉得窗外的雨声吵得人心烦,于是将竹帘“啪”地关紧,问道:“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叶蓁眼神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京城,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其实她有点想家了,想念父母还有才十三岁的妹妹,他们都以自己为傲,觉得她会识字已经是家里最厉害的人。
她还会给动物治病,会看天气,能把花草养的很好,所以乡亲们都很喜欢她。
但在京城……好像没人喜欢她,也没人觉得她会做这些事有什么了不起。
霍砚时见她好像要哭出来的模样,正想说什么,突然凝住心神,警惕地看向车窗外。
多亏现在雨势渐小,让他能听出一些声音,一些很不同寻常的声音……
然后他面容倏地冷峻下来,飞快倾身拉住叶蓁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按在怀中,一起滚到马车的座板之下。
叶蓁陡然被他压在身下,不知所措之时,本能地想要挣扎,霍砚时却用长指按住她的后颈,靠在她耳边小声道:“别动……”
几乎就在同时,几支箭矢从车外射了进来,若他们还坐在原地,早被射了个对穿。
叶蓁看见车厢被射出的大洞,还有落在脚边的箭矢,吓得瞪大了眼,整个人动弹不得。
温热的手掌还按在她颈后,灼热的呼吸很重地扑到她耳边,他们贴得太近,近得能听见他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
霍砚时此时很清楚,他们一击不中必定还有后招,他将叶蓁护在怀中,全身绷紧朝外面大喊了声:“莫骁!”
马车外响起几道破空之声,然后是兵器碰撞的厮杀声,霍砚时知道暗卫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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