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雨后的南城一中，空气里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
不是往常那种临近考试的紧张，也不是大型活动前的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尴尬、窥探、以及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走进校园，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和上周完全不同。不再是惊叹、崇拜、好奇，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带着审视、惋惜、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是林默。”
“上周输了，输得挺惨的。”
“听说内讧了，苏衍都没上场。”
“我就说嘛，没苏衍指挥，他们什么都不是。”
“可惜了，上周那波五杀多帅啊……”
“昙花一现呗，现在原形毕露了。”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虫子，钻进耳朵。林默低着头，帽檐压得更低，快步穿过人群。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皮肤上，不深，却带来连绵不断的、令人烦躁的刺痛。
输了。这个事实，在比赛结束的那个雨夜，就已经冰冷地刻在了心上。但此刻，当它以这种赤裸裸的、被围观议论的方式再次呈现在面前时，那种挫败和难堪，依旧尖锐得让他胃部发紧。
走进教室，气氛更加微妙。同学们的目光在他和苏衍空着的座位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上周，他们是并驾齐驱的“双子星”，是“文武双全”的传奇。这周，他们成了“内讧主角”，是“昙花一现”的笑话。
林默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旁边的位置依旧空着，桌面干净整洁，一摞竞赛习题集摆放得一丝不苟，像它的主人一样，完美，却冰冷疏离。
苏衍还没来。是还没到，还是……不来了？
这个念头闪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出课本，摊在桌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试图集中精神，但那些冰冷的议论声，苏衍空着的座位，比赛溃败的画面，还有胸口那片挥之不去的空洞，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专注。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苏衍依旧没有出现。
直到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教室后门才被轻轻推开。苏衍走了进来。
他穿着熨帖的校服，脸色是惯常的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伐平稳，神情平静。他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坐下，拿出课本和笔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度过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末。
没有看林默，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做着上课的准备。
那种平静，那种置身事外的漠然，比任何指责或失望，都更让林默感到窒息。就好像，上周那场惨败，那场激烈的争吵，那场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也斩断的崩解，都只是他林默一个人的幻觉，与苏衍毫无关系。
“苏衍，”前桌的女生转过头，小声问，带着好奇，“上周的比赛……你没事吧？听说你没上？”
苏衍抬起眼皮，看了女生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礼貌性的微笑，声音平稳：“嗯，有点事。比赛输了，很遗憾。”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遗憾。一个轻飘飘的、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词。好像那场失败，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小小的意外。
女生“哦”了一声，似乎还想问什么，但看到苏衍已经重新低下头看书，便讪讪地转了回去。
林默的手指，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看着苏衍平静的侧脸，看着他流畅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工整的板书，看着他偶尔抬头回答老师提问时，那种无懈可击的从容。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完美，优秀，无可挑剔。
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墙壁这边，是惨败后的泥泞、质疑和冰冷的空洞。墙壁那边，是依旧在既定轨道上平稳运行、仿佛从未被任何风暴侵袭过的、完美的“苏衍”。
那道墙壁，是他自己砌起来的吗？用那场孤注一掷的五杀？用那天冲动尖锐的指责？还是用他一直以来，那种封闭的、拒绝靠近也害怕被靠近的沉默？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墙壁已经在那里了。厚实，冰冷，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令人难熬的凝滞中过去。课间，没有人再来围着林默问东问西，也没有人再去打扰苏衍。他们两人，像教室里的两座孤岛，沉默地存在于各自的角落，中间横亘着一片无人敢涉足的、冰冷的海洋。
午休时，林默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活动室。他独自走到实验楼后面的旧美术教室。这里堆满灰尘和废弃画具，平时几乎没人来，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将上午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但一闭上眼睛，就是比赛溃败的画面，是苏衍平静说“遗憾”的眼神，是胸口那片冰冷的空洞。
“咔哒。”
一声轻微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默猛地睁开眼，抬起头。
苏衍站在门口。他大概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林默，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底下深藏的、混杂着惊讶、疲惫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底色。但很快，那裂痕又被迅速修补，重新恢复了平静。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旧美术教室里，光线昏暗，灰尘在空气中缓慢漂浮。只有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在蔓延。
苏衍先移开了目光。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里透进来的、昏暗的光线，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陈老师让我找你。”苏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语气，“数学竞赛复赛的成绩，出来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苏衍，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尽管他已经从苏衍此刻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神情中，隐约猜到了结果。
苏衍停顿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又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继续说下去。最终，他还是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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