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的注视有利有弊,可尚且只是皇子的李怀瑾为薛缭带来的却尽是益处。
薛缭的确是一个苦命人。
遇到李怀瑾后,他就像落水的人,拼命抓着那只救命稻草,期盼这只稻草能将他带离死亡,甚至更奢侈一点,能带他走向属于他的未来。
本不存在的未来。】
这等低劣卑贱之人,怎不早早死了!
听着这酷吏是如何逃离死亡,又是如何步步爬到天子身边,不少文臣都咬紧了牙根。
顾何惟的篇章曾说,薛缭罗织罪名,让顾何惟落入仪鸾狱。那时的众臣对此并没有感到危机,只以为又是普通的酷吏。天子多少都会有些自己的手段,酷吏便是其中之一。
众臣心知肚明,酷吏的下场必不会好看。比不得人臣,被天子厌弃几乎是酷吏既定的命运。毕竟刀钝了,就需要换一把新刀,若刀惹了众怨,也不能让它祸连己身。
天子总是过分自爱,而酷吏被厌弃后只有死路一条,人人唾之。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天幕口中的未来,天子厌弃了顾何惟,厌弃了孔克己。
却没有厌弃薛缭。
古往今来,酷吏都是残酷无情的代名词,更是众臣看不上的腌臜东西。于他们而言,酷吏固然危险,却也只是天子的狗。纵使打狗也要看主人,但狗就是狗,爬得再高也是狗,穿上官服还是狗。
谁会看得起一只狐仗虎威的狗。
纵使薛缭的过往的确可悲。但有了天子被内侍殴打的虚假故事,众臣有没有尽信,暂未可知。而即使信了,他们也不会怜惜这个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酷吏,只会认为阎王都盼早些收了这恶臣,所以才让他受那些事。
若不是天子仍在身边,众臣恨不得掩面唾弃,以示不愿与这种人为伍。
【李怀瑾做到了。】
是啊,陛下做到了。
心中不悦尽散,薛缭难以遏制地笑了出来。
他本该死在那个冬日,成为父亲手下的另一条冤魂,与九泉下的母亲作伴。可是他不想死,他不甘心,他好恨。
但这又能如何呢?
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蜷缩在高墙下的阴影中。他只能看着巷外的行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有人发现他,没有人救他,被父亲堵住嘴,又打断手脚的他,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薛缭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奇形怪状的手脚扭曲,雪白的骨头几乎从皮肉中刺出。他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染红了雪,他感受着身体的温度渐渐流失,感受着意识渐渐涣散。
……他好像看到母亲了。
在双目彻底闭上前,薛缭看到瘦弱的母亲向他奔来。
母亲抱住他了,母亲的怀抱还是这样暖,和她的尸体截然不同。
娘……我也要死了吗。
那时的薛缭想这样问,可却无法张口,更无法发出声音。
……
“醒醒,别睡!”
在意识摇摇欲坠之际,呼唤从耳边传来。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是一壶甘泉,令昏昏沉沉的薛缭恢复三分清明。
……原来不是母亲。
是有好心人发现他,救他了。
薛缭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好心人的脸,却只看到了一双璀璨的鎏金色眸子。
……
好漂亮的眼睛。
像太阳。
……
【人生总会有些礼物,奖励活着的人。
而遇到李怀瑾,就是薛缭此生最大的幸运。
被人虐待至此,如果没有遇到李怀瑾,薛缭大概会死。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一定无法再行走,无法再拿取东西,这辈子只能是个废人。即使他遇到了其他善心人,也不会像玛丽苏剧中一样,轻轻松松将他断裂的骨骼复原。
李怀瑾能做到,是因为他给予了薛缭当时最好的医疗条件。
可并不是人人都能带来这样的条件。】
无声垂眸,看着周围群臣愈发凝重的神色,李怀瑾平静至极。
是啊,的确。他让宫中最好的医师救治薛缭,用数不尽的天材地宝挽回薛缭的性命。
但这又如何?这难道不值得吗。
他当时已被先帝看见,贵为齐王。于旁人万分珍贵的天材地宝对他而言,几乎数之不尽用之不竭。要旁人难以指使的太医令治病救人,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何况,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好事。
不是吗?
于公,他挽救了一个孩童的生命,让他不必惨死于杀妻却侥幸逃脱法网的父亲手下。于私,他为自己换来一把忠诚、且好用的利刃。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呢。
【历史人物的声名总是更新迭代的很快。现在有很多人怜惜薛缭,说他身不由己。而曾经也有很多人说薛缭是天生坏种,注定要做坏事,做恶人。
独家讲坛认为,薛缭从不是坏种,却也不认可他身不由己。
薛缭,大抵是自甘堕落。
人或许生来并不善良,却一定天真。薛缭也是人,他也是从孩子一点一点长大的,并非生来就是酷吏,生来嗜血嗜杀。
那这份天真究竟是怎样被磨灭的呢?大抵是数不清的,如山崩海啸般妄图将人吞没的苦难。
无论薛缭有没有如《昭文故事》中被父母卖掉,拐子虐待,他被打断过手脚都是不争的事实。毕竟《文帝随笔》中曾提起,每到春秋雨水季,薛缭的手脚就因旧伤而常常疼痛,习武时偶尔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他还和李怀瑾抱怨太医的药太苦,味道太大,熏的他满身都是药味。
《昭文故事》或许有编造的成分,但又有谁愿意为了薛缭,为了臭名昭著的酷吏更改《文帝随笔》中的内容呢?即使更改,也不会给薛缭任何卖惨的余地,只会将他向残忍无情暴戾书写。
薛缭被虐待是事实。而李怀瑾救了薛缭,更是不争的事实。】
“后世怎么回事,写史写的乱七八糟的……”
蹙眉沉吟片刻,薛缭又问道:“我又哪里身不由己了?”
诚如天幕所言,他的确算是自甘堕落,那又如何?
薛缭没读过多少书,一来不在乎身后名,二来也不在乎史书必有的留白,更不觉得这美。他只想让陛下的好流传千古,最好人人皆知,人人赞颂。
思至此处,薛缭又想起自己从昏迷中苏醒后,是怎样忐忑。
他本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本以为到了母亲身边。可是周围很暖,没有曾经母亲与他讲的故事中那样阴冷。
挣扎许久,不安地睁开了眼,薛缭没有看见牛头马面,没有看见黑白无常,只看到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鎏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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