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来吧。”矢吹奏上前一步,率先开口。
长井明美示意他洗牌。随着牌面的展开,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逆位的死神」、「正位的星星」,最后是压在正中央的——「正位的审判」。
“很有趣的牌阵。”明美的声音依旧平稳,“‘死神’逆位,并非指□□的消亡,而是某种旧有循环、宿命轨迹的顽固延续。它暗示你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束缚,仿佛走在一条被既定的、通往终结的道路上。”
“但是,”明美的手指移向第二张牌,“‘星星’正位,代表着希望与指引。在无边的黑暗里,仍有一线微光,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正在孕育。它来自外界,也源于你内心的某种觉醒。”
随后,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张“审判”上。
“而这一切的答案,最终指向‘审判’。这并非外界的审判,而是你内心的抉择与觉醒的时刻。一个呼唤,一次复苏。是沉沦于既定的‘死结’,还是抓住‘星星’的微光,完成自我的救赎与超越……所有的重量,都在你的选择之上。”
矢吹奏静静地听着,焦糖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他无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耳垂上的黑色耳钉。
触感冰凉,末端还有点尖锐的手感。
接下来是太宰治。他漫不经心地切了牌,姿态慵懒,仿佛毫不在意。
牌面揭示:「正位的倒吊人」、「逆位的世界」,以及作为核心的——「正位的命运之轮」。
长井明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倒吊人’意味着牺牲与等待,以一种不同的视角观察世界。而‘世界’的逆位……”她斟酌着用词,“暗示某种圆满的缺失,一个周期未能完结,或是……与世界的疏离与不融。”
少女的目光最终落在“命运之轮”上,“但真正的核心在这里。你是那个变数,是转动轮盘的关键支点。你的存在本身,对于某人、某段命运而言,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锚点’。你的选择,不仅能改变自己的轨迹,更将深刻地影响那个与你命运交织之人最终的归宿。”
太宰治脸上那副无所谓的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极快地瞥了身旁的奏一眼。
轮到绫辻行人。他冷静地完成了抽牌。
牌面是:「正位的魔术师」、「正位的月亮」,以及——「正位的恶魔」。
“‘魔术师’代表着资源、能力与开端,你拥有达成目标所需的一切工具与智慧。”明美解读道,“而‘月亮’则预示着迷雾、幻觉与潜意识。你要寻找的东西,或者说寻找的‘过程’,将带你走入一片充满欺骗与不安的领域,揭示隐藏的真相。”
“而这一切的终点,是‘恶魔’。这并非字面意义上的邪魔,更象征着一种束缚、一种沉迷、或是无法摆脱的契约。你所追寻的,它所牵连的绝非仅仅是物件本身,其背后是深深的执念与纠葛。找到它,也意味着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带来你意想不到的、且无法轻易控制的后果。”
绫辻行人面无表情,只是抱着人偶的手微微收紧。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江户川乱步。他却摆摆手,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晃了晃。
“我就算啦!”他笑嘻嘻地说,“未来的名侦探不需要卡片来告诉我答案,所有的谜题,我都会用自己的眼睛和大脑看穿的!”
长井明美并未强求,只是微微颔首,“预知,本身也是一种选择。有时,不知亦是幸运。”
“那你占卜过自己的命运吗?”矢吹奏冷不丁开口。
长井明美动作一顿,“我并不能占卜出自己。但是身处横滨,又有什么值得期待的结局呢。”
“所以才隐藏在这里啊。”太宰治目光沉沉。
占卜结束。
四人走出昏暗的占卜屋,重新沐浴在学园祭略显嘈杂的阳光下,仿佛刚刚从一个短暂的、充满隐喻的梦境中醒来。太宰治看着前方矢吹奏的背影,又回想起那句“重要的锚点”,鸢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绫辻行人站在他旁边,没什么表情地问:“异能者吗?”
太宰治微微颔首,“应该是。”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而矢吹奏则跟没事人似的,还在跟乱步聊天。
“现在去找她吧!那位神秘的少女!”乱步得意洋洋地说,“我已经知道她在哪里了!”
矢吹奏鼓掌,“不愧是乱步!”
江户川乱步受用地露出猫猫嘴。
三年三班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标记出来的教室,它坐落于三楼走廊的最里侧,这里没有什么人,想来是临近学园祭结束的缘故。
少女短发齐肩,背对着门口站在窗户前,似乎在观察离去的人们。
不得不说,横滨的晚霞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赤红与天蓝像是搅拌起来的颜料,正处于明暗交接之间的天空,混淆着黑与白的界限,令人目眩神迷。
听见了意料之外的脚步声,少女回头,露出如同白蜡般苍白的面容。
“你们是谁?”
这似曾相识的冷淡语气,让人忍不住地想到某位抱着人偶的侦探。
而那位侦探,脸上露出了不曾有过的惊艳神色——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却不是真正的人偶。
少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人偶的脸上。
“‘她’是我的母亲雾果的作品。”少女的左眼被眼罩遮住,露出的红色瞳孔只有人偶般的冰冷色泽,“你们是为了母亲来找我的吗?”
“不,我们是来找你的。”太宰治说,“方便跟我们说说‘不存在之人’的诅咒吗?”
见崎鸣直直望进那双深邃的鸢眸,静默了三秒后,开始用平静、清晰,带着一丝空灵的声音开始讲述,仿佛在描述一件与人偶结构相关的事实。
“‘不存在之人’并不是一个幽灵。”
少女停顿片刻,好似在组织着合适的语言,“在三年三班,它是一个被共同‘创造’出来的规则。就像雾果女士制作人偶时,会为它设定好姿态和故事一样。大家共同选定一个‘活生生的人’,然后,在学校的空间里,集体扮演一场盛大的默剧——假装那个人是空气,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视线要避开,不能对话,不能回应。他的课桌是‘空’的,点名册上他的名字是‘沉默’的。这需要所有人,非常努力地,去相信同一个谎言。”
所有人都注意到,见崎鸣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划过眼罩的边缘,“这一切,都源于二十六年前开始的‘灾厄’。因为太过思念死去的‘见崎美佐子’学姐,大家产生了‘她还在’的幻觉……于是,生与死的界限在那个班级里变得模糊了。
“从那时起,‘死者’会混入‘生者’之中,回到班级,没有人能分辨。而因此带来的‘诅咒’,会为班级和相关的人,带来一整年的‘不幸’与‘死亡’。”
“所以,‘不存在之人’就是一种对策。一个为了平衡被打破的界限,而人为设置的对立面。既然当初不小心把‘死者’当成了‘生者’,那么现在,就刻意地把一个‘生者’当成‘死者’来对待。用一个新的错误,去覆盖那个旧的错误……很讽刺,对吧?”
见崎鸣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透出一丝洞察的悲哀,“但是,这个规则非常脆弱。就像一根细细的线。如果有外部的人,比如转学生,不知情地与‘不存在之人’产生了联系,这条线就会断掉。防护就会失效,灾厄会变得更加严重。”
“所以,我成为了那个‘不存在之人’。”
见崎鸣微微抬起头,看向了矢吹奏,“被所有人无视,在教室里成为一个空洞。这并不痛苦,因为这就是规则。比起毫无规律地降临的死亡,一个确定的、被孤立的角色,反而更能让人感到一丝……秩序。只是,很多人都混淆了。”
“他们努力地执行着‘不存在之人’的规则,却忘记了,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是那个混入其中,谁也不知道其真身的‘多余的死者’。‘不存在之人’是活着的祭品,而‘死者’,才是灾厄的根源。”
“这就是三年三班的诅咒。一个由所有人的记忆、恐惧和期望,共同维持的,悲伤的默剧。”
“可笑。”太宰治的言语间不由得带上了嘲讽,“这间教室,大概是生与死最模糊的地方了。”
“也是会成为可疑的目标的地方哦。”矢吹奏进行合理的猜测。
“你被选为‘不存在之人’,在上个月之前是行得通的。”绫辻行人说,“可惜,出了意外。”
“见崎鸣,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异常。”江户川乱步毫不犹豫地指出,“你在上个月就已经死了,是因为车祸。”
少女微微愣住,“我也……很疑惑,红色、和灰色……”
太宰治下了定论:“看来问题出在你的母亲身上。”
见崎鸣沉默片刻,说道:“我从再生之日起,就有一种被束缚的感觉。但是最近,不知为何,束缚消失了,那股莫名的力量总拉扯着我的灵魂……是来自镭钵街的方向。”
矢吹奏判断:“是‘荒霸吐’。”
绫辻行人蹙眉,“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为创造的‘神明’。”矢吹奏看向太宰治,“看来我们还得去找兰堂一趟了。”
太宰治缓缓说:“森先生告诉我,他醒来后一直没有说过话。”
“哼,又是港/黑——你们调查完了再来告诉我吧!”乱步啃碎了棒棒糖,用很是孩子气的语气说,“侦探社有案子啦,社长已经等我很久了。”
“好哦,再见。”矢吹奏挥挥手,转而对少女问道,“见崎鸣,你有失控的感觉吗?”
“……暂时没有。”
“那你就安心先待在这里吧。”矢吹奏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眼球,放进少女的手心,“这是一级咒具‘束缚之眼’。在它的注视下,你的力量暂时不会失控。”
“‘咒具’?”见崎鸣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
矢吹奏向她,同时也是在向太宰治解释,“你现在的状态是人形咒灵,你身上有被诅咒的痕迹,但并不单纯来源于诅咒,我怀疑有人做手脚。束缚之眼是我在池袋发现的咒具,你不用在意,只需要随身携带就好——虽然是有点恶心。”
见崎鸣:“……谢谢,我并不在意这些。”
告别见崎鸣后,两人乘上了森鸥外安排的车。
“这次学园祭结束后,夜见北中学就要放假了吧。”太宰治又开始玩弄自己的绷带,“横滨越来越乱了。”
“没办法,森医生也需要通过一次大清洗巩固实力嘛。”矢吹奏半点不顾及司机是否是森鸥外的眼线,口无遮拦地说,“森医生这段时间应该头发掉了好多,我猜猜,他肯定会说一些‘港口Mafia要忙不过来了’之类的话……”
“放松也放松完了吧?”中年男人一脸丧气地说道,“我刚刚接手港口Mafia,面对群狼环伺,我也很无助啊!”
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森鸥外轻咳一声,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没有用武之地,“你们两个,今晚把这次行动的书面报告交上来。”
“太宰君,你就先去找红叶殿吧,她会告诉你你接下来的任务。”森鸥外目送太宰治离开,然后看向矢吹奏,“矢吹君,这次的出行,有什么意外吗?”
矢吹奏只粗略的说了一下经过和“荒霸吐”的异常,森鸥外听完,沉吟片刻说道:“既然这样,我会让大佐干部带你去找兰堂。”
大佐是现任五大干部之一,作为港口Mafia的老资历,他对森鸥外——或是说对港口Mafia的忠心,在这次的“政变”体现得淋漓尽致。
森鸥外本不应该对他赋予过多的信任,但大佐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加之现下横滨陷入五千亿的风波,组织内的确没有更值得被信任的人存在。况且此事过于机密,让消息外泄,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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