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过,这几天,寒风凛冽轮舞。今日的北城区却骄阳似火。
奚温竺已经在这间杂物间里坐了三个小时。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膝盖蜷起来,速写本搁在膝头,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地游走。窗外是影视城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刚好照亮她手边那一小片区域。
她画的是“光”,她心中的“光”样。
光的形状,光的质地,光落在一个人侧脸上时那种柔软的、近乎透明的边缘。
奚温竺停下笔,歪了歪脑袋。
不对。
她盯着纸上那个刚刚成形的轮廓——下颌的弧度不对,太锋利了。她印象里那个人的下颌线条其实是偏柔的,只是因为瘦,骨相才显得分明。但也不是锋利,是……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重新落笔,把那个弧度改得圆润了些。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奚温竺没抬头,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在那一片嘈杂里分辨着什么。
她在分辨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笔尖在纸上游走,眉骨的起伏,鼻梁的走势,嘴唇上方那一小块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奚温竺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想很久,好像那个人就坐在她面前,而她正在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
像又极似那个人,拿过两座影后的那个燕忻。不知从何时,奚温竺常常都在海报上、荧幕里、热搜里、所有人嘴里都在谈论的那个燕忻。
但其实那个人不在。她觉得自己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奚温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画她。
十二月的风把墓园吹成一片灰蒙蒙的海。西城的天是阴沉沉的。
燕忻把花放在墓碑前,是那天宋泌宵拿回来的花束。
她蹲下来,用指尖拨了拨被风吹乱的花束,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今天的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松柏黑压压一片,像列队的士兵。
燕忻穿着黑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的皮肤太白了,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蹲了很久,什么话都没说,静静的。
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在笑。
这张照片还是女人在校园时期拍的,也是燕忻亲手找的。因为只有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是笑着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抬头垂眸,凝视着面前的墓碑。
“妈妈。”燕忻喊出和墓碑上的女人的关系。
嘴角勾起微笑,神情淡漠地看向照片上的母亲。
她始终爱着母亲,很爱很爱,燕忻可以为母亲做任何事。
“妈妈,你看到了吗?我马上就会帮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燕忻嘴角勾笑,抬起没什么情绪的眼眸“不,妈妈,不是帮你,是我自己的‘仇’。”
妈妈不喜欢这话的……
她没待久,转身时高跟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出十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燕忻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风灌进领口,她咳嗽了两声,把手缩进袖子里。
十二月中旬,今天正是燕忻去拍最新杂志的时候。
公司大楼在城东,玻璃幕墙映出灰白色的天空。燕忻从保姆车上下来,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燕老师,这边请。”
燕忻点点头,跟着往里走。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驼色大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化妆,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电梯里只有她和工作人员,对方大概是想找话题,笑着说:“燕老师最近在休息吧?气色真好。”
燕忻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嗯。”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讪讪地转过头去。
十二楼,化妆间。
化妆师已经等着了,看见燕忻进来,眼睛一亮:“燕老师!好久不见!”
燕忻在镜子前坐下,“嗯”了一声。
化妆师习惯了她这副样子,也不在意,一边调粉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最近的事。燕忻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瘦了。颧骨有点突。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迹。
“燕老师最近是不是睡不好?”化妆师也看出来了,“黑眼圈有点重。”
“嗯。”
“我帮您多遮一下,今天拍的是春季刊,要那种……怎么说呢,春意盎然的感觉。”
燕忻笑了一下,没说话。
没等化妆师准备开始画,燕忻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燕老师?”化妆师吓了一跳。
“去趟洗手间。”
她推开门往外走。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没人。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
水很凉。
这些天,因为一部分工作和一部分私人原因,她并没再回到过姑姑家去,而是一直被父亲和祖父困在了家族中。
去完宠物店的晚上——
燕忻接到了祖父的来电,内容核心就是让她回去。
燕忻靠在工作室的落地窗旁,指尖转着一支凉掉的冰美式。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时,一串熟悉的座机号跃入眼帘。燕忻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了电话,语气下意识放轻:“喂?”
那头传来老管家恭敬又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家主……您爷爷让我跟您说一声,您得回老宅一趟。”
燕忻抿了抿唇,指尖冰凉:“回去?为什么?”
“家主没细说。”管家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是交代,让您尽快安排行程。老宅那边……会有人去接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燕忻却忽然没话了。
她已经好几年没回过那个地方了,安安静静的生活,几乎快要把自己从那个大家族里“隐形”掉了。她闭上眼,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无奈。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我回去。”
挂断电话,她缓缓靠回玻璃窗,胸口闷闷的。
总在这样的瞬间,她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那通来自祖父的电话,忘记自己不得不回去的命运。
她讨厌那个家的所有人,除了姑姑家,燕忻平等的不屑于待在任何人身边。
哪怕是同于那家人呼吸同一地方的氧气她都觉得恶心。
车子驶进燕家老宅地界时,周遭的喧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
没有市区的车水马龙,连风都变得沉缓,带着深秋独有的凉薄,卷着路边枯落的梧桐叶,擦着黑色铁艺大门簌簌划过。
那扇大门足有两人高,雕花繁复厚重,漆色是暗沉的古铜,常年紧闭,透着拒人千里的肃穆,守门的佣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垂眸站得笔直,宛如没有温度的雕塑。
车子缓缓驶入,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的香樟树长得高大茂密,枝桠交错,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连阳光都难以穿透,只漏下零星斑驳的光点,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更显清冷。
空气里没有丝毫烟火气,唯有草木枯败后的清苦,混着老宅砖石自带的陈旧寒凉,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沁骨的冷意。
老宅是复古的西式独栋建筑,通体采用深灰石材砌成,墙面纹路斑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却没有半分温情。
落地窗都挂着深咖色的天鹅绒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不透一丝光亮,远远望去,像一座沉寂多年的古堡,冷漠又疏离。
庭院里没有娇艳的花草,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与松柏,棱角分明,刻板规整,连生机都带着刻意的克制,没有半分鲜活暖意。
推开门的那一刻,更浓的寒意扑面而来。
客厅挑高极高,空旷得近乎冷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冷白色的水晶灯,光线清冷,照得每一处角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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