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序是在捡蛋的时候发现那枚蛋不一样的。那天早上他照常走进养殖舱，从产蛋箱里摸出今天的蛋——十九枚，比昨天多了两枚。他把蛋一枚一枚地放进托盘里，数到第十七枚的时候，手指停住了。这枚蛋比其他的都小，壳色也浅一些，不是那种温暖的浅棕色，而是近乎白色的、带着淡淡粉调的米色。他把它举到眼前，对着养殖舱的灯光看了看——蛋壳均匀，没有裂纹，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阴影。

他打开养殖舱的控制面板，调出了鸡群的健康监测数据。所有鸡的体温、心率、活动量都在正常范围内。他又翻了翻近期的记录，在一周前的数据里找到了一条备注：“3号母鸡出现抱窝行为。已持续三天。”抱窝。母鸡孵蛋的本能。他之前没有在意这条记录，因为养殖舱的自动捡蛋系统会把蛋及时收走，母鸡没有机会孵蛋。但一周前系统出了一次小故障——有一枚蛋没有被及时捡走，被3号母鸡推到了产蛋箱的角落里，用羽毛盖住了。等他发现的时候，那枚蛋已经被孵了三天。

他当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这枚蛋拿走。孵化出来的小鸡，是公是母？母的话可以补充产蛋群，公的话可以养大做菜。养殖舱的容量还有富余，多几只鸡不是问题。他没有拿走。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多看一眼那个角落。3号母鸡几乎不怎么离开那枚蛋，偶尔下来吃几口饲料、喝几口水，又匆匆回去，用身体把蛋盖住。其他母鸡路过的时候会绕开那个角落，好像知道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小二和小五在田里忙碌，小厨神在厨房里切菜，养殖舱的温控系统嗡嗡地运转。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角落里那枚正在悄悄变化的蛋。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他把那枚蛋放回产蛋箱的角落里，退后几步，蹲下来，安静地等。大约过了十分钟，蛋壳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缝。裂缝很细，像用针尖画出来的一条线。过了一会儿，裂缝变长了，从蛋壳的中间延伸到一端。一小片蛋壳从裂缝处翘了起来，露出里面湿漉漉的、嫩黄色的绒毛。一只小小的喙从蛋壳里探出来，喙的尖端是淡黄色的，根部是粉红色的，一张一合，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到的“叽”声。

夏炎序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小鸡的喙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伸出来，这一次带出了更多的蛋壳碎片。一只湿漉漉的、绒毛贴在身上的小鸡从蛋壳里挣扎出来，瘫在产蛋箱的垫材上，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气。它的眼睛是闭着的，腿还站不稳，但它的头已经抬起来了，朝着有光的方向。3号母鸡低下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小鸡的绒毛，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小鸡的腿蹬了蹬，从垫材上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它睁开眼睛，黑亮亮的，朝着母鸡的方向歪了歪头。

夏炎序站起来，轻轻关上养殖舱的门，走到窗前。外面正在日出，黑土平原在晨光中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小二和小五已经在田里了，一左一右，机械臂在稻穗间穿梭。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做今天的订单。那天收工之后，他回到养殖舱，站在隔板前面看了一会儿。小鸡已经不再跌跌撞撞了，跟在3号母鸡后面，在养殖舱里走来走去。它的绒毛已经干了，从湿漉漉的嫩黄色变成了蓬松的亮黄色，像一个会移动的小绒球。3号母鸡走到食槽前面，啄了几口饲料，低下头，发出“咕咕”的声音。小鸡跑过来，从母鸡的喙边啄食那些被啄碎的小颗粒。

他打开养殖舱的控制面板，调出了鸡群的统计数据。成年母鸡三十二只，成年公鸡六只，小鸡一只。养殖舱的额定容量是五十只，还有空间。他想了想，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小鸡长大后，公的做菜，母的留种。养殖舱的鸡群要开始自己繁殖了，不用再从外面买鸡苗了。

接下来的几周，又有六枚蛋被孵化出来。六只小鸡，三公三母。母的留下来补充产蛋群，公的长大后进了厨房。

第一只公鸡出栏的那天，夏炎序站在养殖舱前面，看着那只养了快两个月的公鸡。鸡冠红得发亮，羽毛白得发亮，脚爪金黄，站在鸡群中间昂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将军。他伸手进隔板，把它从鸡群里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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