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
她停住了。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低沉,清冽,像深冬里最干净的那捧雪。
她听过这个声音叫她“田栀子”无数次,在走廊上,在教室里,在操场上,在路灯下。
这一次,他只叫了“栀子”。
田栀子愣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清冷的、带着一点洗衣液味道的气息,像深秋的薄雾一样笼罩过来。
然后一个东西被轻轻地放在了她旁边的台阶上,发出纸张触碰水泥地的细微声响。
“这个给你。”陈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的,“你手伤了不方便,回去再看吧。”
田栀子没有动。
她的右手微抬在胸前,左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听到脚步声往后退了几步——不多不少,刚好三步。
他没有走远,也没有靠近,就停在那里,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后。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单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你会发现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像是要把她的背影刻进骨头里。
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栀子觉得自己再不离开就会忍不住回头了。
她咬了咬牙,迈步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还是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对不起。”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她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在她认识他的这些日子里,陈寂永远是那个淡淡的、从容的、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陈寂。
他的冷静是刻进骨子里的,像是天生就不会慌张、不会失控、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肋。
可刚才那一声“对不起”,让她听到了他掩藏许久的,永远不愿意轻易在人前暴露的真实情绪。
然后脚步声向反方向远去。
他的脚步声一向很轻,但这次轻得不像话,就像…他还留着原地。
他还没有走一样。
田栀子站住了。
她站在人行道上,被风吹得微微发抖。
秋天的风很凉,吹得她的校服猎猎作响、头发糊了一脸。
她没有回头。
但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滑过她冰凉的脸颊,滴在她校服的领口上。
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像一个迷了路的人。
她想起他刚才站在她身后的样子,想起他刻意退开的那三步距离,想起他那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对不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陈寂,居然用那种声音跟她说话。
最后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回去。
台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不小,干干净净的。
田栀子弯腰用左手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三个字:田栀子。
他的字,清隽瘦硬,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怕她认不出来一样。
可她知道,他的字一向是这样——认真到近乎固执,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见过他写字,握笔的姿势很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踩碎落叶的声音。
田栀子拿着信封站在路边,犹豫了很久。
她把信封举到眼前,又放下来,举起来,又放下来。最后她还是拆开了。
里面是一套数学复习资料。
不是随便买的那种,而是他自己整理的。
每一章的考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来——黑色是定义,蓝色是公式,红色是易错点,绿色是拓展延伸。
重点公式用荧光笔画了框,旁边还贴了便利贴,写着“这个公式考频最高”之类的话。
易错题旁边写着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工工整整,连一个潦草的笔画都没有。
最后几页甚至手抄了一份“田栀子易错题集”,全是她以前做错过、跟他抱怨过“这种题谁做得出来”的题目。
每一道题的下面,他都用红色的笔写了详细的解析,最后一行的字迹明显顿了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下的:这道题不会再错了,相信我。
田栀子翻资料的手开始发抖。
她突然想起两个月前,有一次晚自习下课,她路过理实班教室,透过窗户看到陈寂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大堆资料,正在一笔一划地抄写什么。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教室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而好看的轮廓。
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他在整理自己的笔记。
现在她知道了……
两个月。
六十多个夜晚。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一笔一划地、不厌其烦地、像完成一件艺术品一样,做完了这件事。
这算什么?告别仪式吗?
田栀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几行字。
不是用红笔写的,是用铅笔写的,颜色很淡,像是怕留下太深的痕迹。
她凑近了看,看到那些字微微发皱——不是水渍,是指腹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他一定握着这页纸犹豫了很久,铅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才落笔写下:
“栀子:
对不起,我反悔了。
这些资料我整理了两个月,本来想当面给你,但我怕你不收。
你手伤了,不要写字,先养好手。
数学不急,你那么聪明,什么时候学都来得及。
陈寂”
田栀子蹲在人行道上,就这几行字,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没忍住,还是哭出了声。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愤怒的哭。
而是,像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只能用眼泪来发泄的哭。
她哭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看她。
一个阿姨走过来问她“小姑娘你怎么了,要不要帮你打120”。
她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抱着那套资料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看着那些因为她的眼泪而微微晕开的红色笔迹——那是他的字,每一笔都是他深夜里伏在桌上的样子,每一划都是他蹙着眉认真写下的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那套资料高高举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纸张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那些工工整整的手写笔记被风带到了路边的水洼里。
风吹过来,把它们吹得更远了。
有一页被风吹到了半空中,翻了几翻,落到了马路对面。
田栀子站在满地的纸张中间,哭得浑身发抖。
告别礼物吗?
他费尽心思完成的礼物,连亲手递交都不敢的礼物。
可有什么用。
她要感恩戴德吗?
都要离开了,就不要她留下一点念想!
田栀子从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恨他为在最后一页写对不起,恨他在公交车上坐她后面却一个字都不说。
恨他此刻,要让她这么难过。
她更恨的是,即使她把资料摔了,即使她哭着说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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