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天气出奇得好。
聂家兄弟住的地方离曲游城虽远,离来江城却近。一行人赶在日落之前进了城。
一路上,聂相许对梁允祯的畏惧昭然若揭。
从遇见的第一天就能看出,他大概有一套自己的认人方法,可以判断出每个声音分别来自谁,停下歇脚时总是主动离梁允祯远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差点被杀死的那个人是他。
“晏姑娘,元……他,他从小一直都是这样吗?”问柳含隽时,聂相许自以为很隐秘。
没想到聂相许居然还相信她和梁允祯是姐弟,柳含隽默了默:“嗯……约莫不是的。”
尽管每个人加入曲游之行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有一点相同,那就是三个人都不能离开梁允祯的视线范围——在场四个人,他居然要盯着所有人。
柳含隽越想越觉得惭愧,明明是一次独自的秘密行动,却因为她生出这么多意外,以至于发展到如今几乎一点也不私密。
不过她并不后悔,哪怕再来一次,她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柳含隽主动喊聂相许一起往梁允祯眼皮子底下靠:“聂小哥,过来点吧。”
聂相许不明所以,直愣愣地点头:“哦哦,好。”
梁允祯自然注意到了二人嘀嘀咕咕的动静,他抱臂倚在树上,目光却越发不善。
聂相许看不见,但脊背一阵一阵发凉,令他下意识往柳含隽身边又靠了靠:“晏姑娘,元、元公子他是不是在看我?”
柳含隽默默忽略梁允祯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昧着良心:“没有。”
接下来毕竟还有一段时间的相处,能缓和梁允祯和聂相许的关系一点是一点吧。
“噢,那就是我想多了。”聂相许有些纳闷,但还是迅速相信了柳含隽。
聂相知也在与自家的马低语着什么,说完后,他解开缰绳,马匹亲昵地蹭了蹭他,才踢着马蹄朝来时路而去。
聂家的马很通人性,可以自己找到回去的路,柳含隽和梁允祯的马都被二人直接放生了。
来江毗邻曲游,也是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地。阳屏城尚且因临近京城,免不了被奸佞的淫威波及,来江城的百姓这方面的苦恼则会少上许多。
甚至比起曲游,百姓更愿意选择来江。曲游的州牧、兼江南水师提督虞为峰正是左禄明的得力下属,在曲游为左禄明大肆敛财,百姓早已为此苦不堪言。
进城后,肉眼可见的,来江城门与街头没有如阳屏城一般、来来往往搜寻人员的官兵,梁允祯只需简单蒙个面,几乎不会有人为此侧目。
搭商船难免会与人有接触,四人最终在码头上找到了愿意走夜路的私家船夫,柳含隽给了他非常可观的报酬。
就连从早上到现在都不再和她说话的梁允祯都没忍住暗自多看了她几眼,聂相许神秘兮兮地和柳含隽说话:“晏姐姐,你们家好有钱啊。”
四人傍晚还在城中买了些衣物与干粮,每逢付钱柳含隽都非常主动爽快,不算多大的荷包像掏也掏不完似的。
船舱里人太多会有些闷,聂相知便去船头和船夫并排唠着嗑,令人意外的是,梁允祯居然选择待在船舱里。
他看着不像是愿意委屈自己挤在这里的人啊?
夜晚更深露重,柳含隽不能吹风,船头船尾又不能待太多人,聂相许显然也认为梁允祯会去船舱外,才选择待在柳含隽身边而不是船尾。
有这么一个人一直在边上散发低气压,聂相许讲话也讲不痛快,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说着。
柳含隽:“我们家……是做生意的。”
半真不假,她的资金的确是主要来源于帮江月同打理湖心阁的生意,只不过主业不是干这个而已。
聂相许又迂回地好奇:“那你们家里应该主要是晏姐姐在管生意吧?”
他觉得比起生意人,“元康”更像是个杀手。
聂相许简直好骗得让柳含隽有些不忍,可梁允祯又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只能言语暗示:
“是,不过我与元康并不是一起长大的,他的情况我不是了解。”
谁知聂相许眉毛一抽一抽的,明明少了最能传递情绪的眼睛,柳含隽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郑重的沉思之色。
他好像真的在思考一对姐弟要怎么同在一家却不一起长大。
趁聂相许难得无话的期间,柳含隽望向梁允祯,主动打破今日二人之间长久的沉默:“不去外面透透气吗?”
船身被时不时袭来的浪头打得颠簸,柳含隽却仍能坐得笔直,一路走来无论处境多么狼狈,她的仪态始终无半点错处。
夜晚的江风穿过船舱,她半披在肩头的青丝随风而动,在外行路全图方便,她这一路都没有梳盘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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