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凌晨三点,枪声打破了镭钵街的寂静。
早春从废弃小屋的墙角弹起来,耳朵捕捉到那串爆响的位置,大概在两条街外,棚屋区方向。
他抓起剑冲到窗边,透过木板缝往外看。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的光晕在夜雾里模糊成团,但枪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玻璃碎裂和木料断裂的闷响。
他没有犹豫,推开门冲出去。
拐过第一个弯时,他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是个孩子,大概十岁,蜷缩在墙角,胸口的位置一片深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是泥污还是别的什么。
早春蹲下来,手指探到孩子颈侧。皮肤还是温的,但脉搏已经停了。
他把孩子抱起来,孩子轻得像抱着一捆干柴。孩子的头垂在他臂弯里,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映不出任何东西。
早春站起来,抱着孩子继续跑。枪声更近了,就在前面那条街。他冲过巷口,看见火光。
棚屋区着火了。几间棚屋的屋顶烧起来,火舌舔着夜空,浓烟滚滚。穿黑西装的人在火光里移动,手里拿着枪,他们也不瞄准,只是朝棚屋方向扫射,子弹打进木板墙,打进铁皮屋顶,打进躲闪不及的身体里。
早春看见一个老人从着火的棚屋里爬出来,背上趴着个小孩。老人刚爬到门口,一串子弹扫过去,两人同时倒下,不再动弹。
他把手里的孩子放在路边墙根下,摆正,然后冲进火场。
棚屋里很热,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早春眯着眼睛在浓烟里寻找活人,角落里缩着两个小孩,抱在一起发抖。他一手一个抓起来,转身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一根烧断的房梁砸下来,擦着他肩膀落地,火星四溅。
他把两个孩子放到安全的地方,转身又冲进去。
第二次,他抱出一个女人。女人腿上中弹,血从裤管渗出来,滴了一路。早春把她放在墙根,和那个死去的孩子并排。
第三次,他刚冲进另一间棚屋,就听见身后传来爆炸声。气浪把他推倒在地,碎木板和铁皮像雨一样落下来。他爬起来,回头看。刚才那间棚屋彻底塌了,火势蔓延到隔壁。
棚屋区像被撕开的蚁穴,人们从各个角落涌出来,尖叫,哭喊,四处奔逃。
黑西装的人不追,只是站在原地,举枪开始射击。
早春看见芥川龙之介了。
黑发少年站在一片空地上,身后护着几个孩子,包括芥川银和中岛敦。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出一串咳嗽。深色的外套在火光里显得更暗,发尾的白色被烟熏得发灰。
几个黑西装的人朝他们围过去。
黑色的布料从芥川龙之介袖口涌出,像有生命一样扑向最近的敌人。布料缠住那人的脖子收紧,那人挣扎几下,随后瘫倒在地。
但更多的人围上来。子弹打在芥川龙之介脚边,溅起泥土和碎石。他咳得更厉害了,弯下腰,手撑住膝盖,布料也随之消散。
中岛敦冲到他前面。男孩的背绷得很直,双手握拳,指节发白。他盯着围上来的人,然后是衣服撕裂的声音,骨骼生长的脆响,皮毛从皮肤下钻出来的窸窣声。
几秒钟内,中岛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白虎。
白色的皮毛在火光里泛着金黄的光,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盯着面前的敌人。
白虎发出一声怒吼,扑向最近的黑西装。爪子挥过去,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但子弹还是来了。密集的扫射,打在白虎身上,皮毛绽开,血花四溅。白虎踉跄一下,面对射击,反而更凶猛地扑向另一个敌人。
早春冲过去。他拔出剑,剑身在火光里反射出冷白的光,深蓝色的剑穗随着动作晃动。
他挡在白虎前面,剑尖指向围上来的人。那些人停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同时举枪。
子弹射过来,早春没办法全部躲开,只能挥剑。剑刃划过空气,几颗子弹被劈开,擦着他身边飞过去。但太多了,一颗子弹打进他左肩,冲击力让他后退一步。
白色的制服瞬间染红一片。
他咬紧牙,继续挥剑。剑刃切开一个敌人的手腕,枪掉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围上来。
血从肩上的伤口流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淌。
远处棚屋倒塌的轰响,近处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有人在喊:“目标确认!围住他!”
原来他们不是来清剿棚屋区的,他们是来抓他的。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早春看着周围那些黑西装的人,看着他们冷漠的脸,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他突然脊背发凉。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死在火里和枪下的人……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拒绝了森鸥外的邀请。
因为他没加入PortMafia。
因为他固执地要待在这里,照顾这些孩子,消除这些绝望。
所以PortMafia来了。
他们不在乎多死几个人,不在乎烧掉几间棚屋,不在乎孤儿寡母的哭声。
早春握剑的手在抖。是因为疼吗?不是的。是因为别的什么,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像岩浆在胸腔里翻滚,烫得他喘不过气。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尖垂下,指向地面。血从肩上的伤口滴下来,落在泥土里,渗进去,变成深色的斑点。
“住手。”
声音出来的瞬间,枪声停了,黑西装的人站在原地,枪口仍对着早春,但没再射击。
脚步声从火光后面传来。
一个人走出来。
黑色短发,黑色长西装外套,脖颈和裸露的皮肤上缠着绷带。
少年走到火光能照到的地方停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慵懒疏离,似乎是对这一切都感到了无趣。
——是太宰治。
太宰治看着早春,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好啊,早春君。”太宰治的声音总是轻飘飘的,“这场烟火表演,你还满意吗?”
早春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太宰治。他本应该为对方身上的绝望而感到压抑,但此刻早春感觉不到那种重量,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肩上的疼,还有胸腔里那股滚烫的东西。
“这些孩子,”太宰治指了指早春身后,“这些棚屋,这些死人。都是因为你哦~”
早春的手指收紧,剑柄硌进掌心。
“因为我?”他重复了一遍。
“因为你拒绝了森先生的邀请呢。”太宰治实话实说:“因为你固执地要待在这里,玩什么救助游戏。因为你让PortMafia丢了面子,让森先生不高兴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离早春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盯着早春。
“所以呢,PortMafia决定清剿镭钵街。反正这地方乱得很,死几个人,烧几间屋子,没人会在意。顺便……”他顿了顿,“把你也清理掉。”
早春看着太宰治,又看看周围那些黑西装的人,他转身看向身后受伤的白虎和咳得直不起腰的芥川龙之介,以及那些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一个人的选择,要让这么多人付出代价。
为什么PortMafia可以这样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为什么太宰治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其实他知道答案,因为这里是横滨。因为PortMafia就是这样的组织,因为太宰治就是这样的人类。
【这里不是联邦!】系统的机械音里带着罕见的激烈,【你可以分解他们!你可以保护这些孩子!】
早春闭上眼睛,是啊,他能做到。他可以把自己分解成成千上百个粒子,扑向这些黑西装的人,扑向太宰治。
每一粒都带着不亚于冲击炮的毁灭力,足够把这里夷为平地,足够杀死所有人。
但他不能。
在联邦,他从不伤害人类。
即使被当成实验材料,即使被反复测试能力上限,即使知道自己的生命可能随时终结,他也从未用能力伤害过任何人。
因为他是“希望”,因为他的存在是为了消除绝望,而不是制造更多的绝望。
【他们不是人类!】系统几乎在尖叫,【他们是刽子手!是屠夫!】
早春睁开眼睛,他看着太宰治,看着那双深井般的眼睛。
“如果我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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