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两个声音同时“啊”了一声，男子笑道：“原来是铁二爷！”

铁手此时也忆起他声音，舒了口气，道：“关兄！”

跟着便是两声落地的声音，屋子的门被敲了一敲。一男一女，推门进来，男子是个极高大的关西大汉，站直身子几乎要碰到房顶；女子艳丽高雅，一身紫衣。正是青田镇的旧识：关飞渡和丁裳衣。

此时他两人全身上下，都已湿透，显然是冒雨赶了一夜的路。两人见他形容如此狼狈，脸上笑意不及凝固，便转为惊容。丁裳衣即刻转目一扫周围，关飞渡则问道：“怎么回事？”一面问，一面脱下身上湿淋淋的外衣，拧一拧水，便披在铁手破碎不堪的衣物外面。

铁手苦笑道：“落入傅宗书党羽手下罢了，说来话长。贤伉俪为何来此？”

关飞渡皱了皱眉，踌躇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对望一眼，还是丁裳衣跟铁手不那么熟些，直截了当，道：“我们两人是为连云寨一事而来，若是铁二爷也是奉令来追捕戚少商的，咱们就当今日彼此没见过这一遭。”

铁手松了口气，道：“那倒不妨，我正要向毁诺城去，看是否能略尽援手。”

关飞渡喜道：“这样说来，戚少商其实并未丧命？”

铁手心中一沉，问：“你们听说什么消息？”

关飞渡和丁裳衣协力组成的“无师门”包含了下九流的各类人士，且这些年来，势力愈发扩大，虽说众人武功水平一般，但江湖帮派里，除却丐帮，很少有比他们更加消息灵通的。关飞渡道：“据说戚少商带人踏上毁诺城的桥梁，却中了机关，已跌入碎云渊中，化作白骨……铁二爷可知道此事？”

铁手摇头道：“我蒙戚白羽相救，听她声气，似乎十分确信息大娘不会杀了戚少商。”

丁裳衣轻轻呼了口气，道：“如今顾惜朝等人围困了毁诺城，大约也是觉得戚寨主未死。如果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

几人说话间，屋外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一晃眼间戚白羽已站在屋外，很是惊讶地望了一眼关、丁二人。丁裳衣已迎上前去，笑道：“戚令主！”

她如今浑身上下早已湿透，披风紧紧地贴在身上，却仍旧有一股秀美高雅的风度，戚白羽稍缓了脸色，问：“二位为何深夜在此？”

关飞渡在旁道：“救命之恩，还未答谢，听说连云寨出了这桩事情，我们自然立刻赶来——只怕来得晚了，还请见谅。”

戚白羽道：“我本来就要杀李鳄泪，不必如此。”

关飞渡道：“便是不为这个，连云寨出了事，咱们周围的江湖势力唇亡齿寒，没有旁观的道理。寨中恐怕现在也用得着援手，不知道我们无师门上下，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丁裳衣亦道：“我们两个，只不过先行来打探，其他兄弟姐妹个个愿意援手，倘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大家谁也不会怕这些狗官。”

其实，在此之前，连云寨与福威镖局的关系走得更多，无师门与毁诺城合作密切，于是与连云寨的关系自然疏远。没想到如今连云寨一夜倾覆，福威镖局冷眼旁观，反倒是无师门情愿援手。

戚白羽沉默片刻，向关飞渡和丁裳衣一拱手，道：“如今境况，我也不与二位客气，来日再当拜谢。——时间紧张，咱们说回正事。毁诺城周遭，已包围军队，立起营帐来。我赶去看时，他们还在周遭冒雨伐木，想是要营造攻城器械。那周围人手众多，我远远一望，应不止百余人马。

铁手叹道：“看来黄金麟、顾惜朝所率官军，已经追抵毁诺城。”

戚白羽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即刻要出发了。”说着将放在门口的蓑衣向他丢了一件，转头看了看关飞渡和丁裳衣。关飞渡理所当然，道：“我们两人自然同行。”

戚白羽深深拜了一拜为谢。

他们冒着小雨，一路疾行，虽说林间道路泥泞，好在几人轻功都不错，马也神俊。铁手在马上思忖半晌，向关飞渡和丁裳衣问：“如此说来，眼下追杀戚兄的，共分这样几路：其一，是傅宗书手下，由顾惜朝和黄金麟带领的官军，如今正在攻打毁诺城，这一路中，原有鲜于仇和冷呼儿这两个九幽神君的弟子，已经被杀；其二，是皇帝所命的‘捕王’李玄衣，不知如今已到了毁诺城没有。以两位的消息而论，还有什么旁的追兵么？”

关飞渡苦笑道：“我们的确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据京城那边递来的消息说，傅宗书手下的文张大人，前些天已启程前往此地。另外，听说京城之中有几封信，送往了常山九幽神君处，或许他还要再派几名弟子来。因此我和裳衣连夜赶路，为的就是赶在他们前面告警于毁诺城。”

“又或许，是他亲自来。”戚白羽幽幽道。

说起文张时，虽然这名傅宗书亲信在官场上的升迁速度如烈火烹油，在场的几人却并不为之色变，直到听见九幽神君的名字，才沉下脸色：九幽神君是与诸葛神侯同等的高手，多年前曾与诸葛神侯争夺相位而落败，于是就此归隐山林。

这样的高手，就算铁手和戚少商都毫发无伤，他们几人加起来，也没有必定能战胜他的把握。而毁诺城虽然占据地利，又有重重机关，抵挡普通军队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可是要凭借那些机关拦住九幽神君，就是痴人说梦了。

铁手又问戚白羽：“戚兄这一方，除了毁诺城和我们几人，还有没有旁人可作助力？”

戚白羽略作思忖道：“我曾接到穆四哥的来信，但是看情况，他或许来不及发信给其他人，恐怕不要在这方面多作指望。至于其他的，只能说若到了需要逃亡的时候，也许可以考虑投奔，我却不指望、也不希望他们主动来援。”她说着望了望关飞渡和丁裳衣，道：“消息已经送到，还请两位不要到毁诺城了——不要在外人面前看到与我们在一处。”

关飞渡皱了皱眉，还要坚持，铁手知道这两人脾气都执着，恐怕争不出一个结果，于是抢先一步开口道：“既如此，敌众而我寡，戚姑娘，恕我直言，毁诺城不可能如此一直与朝廷官军僵持下去，一定要想法子从杀人之外的地方破局。若是我们能进得城去，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戚白羽显然心中已有成算，立时道：“头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需要拜托关兄、丁姊二位。”

关飞渡道：“请讲。”

戚白羽道：“毁诺城三面环崖，虽然易守难攻，但一旦围城，对外便音信断绝，居于被动。因此内外消息传递，全要托付二位。”

关飞渡和丁裳衣对望一眼，丁裳衣一口答应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们该如何将信息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