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陷入僵局。
妇人堵在门口，干瘪的身躯像一堵死墙。若想毁掉床上的尸体，势必要先与她正面缠斗。
可顾行知还在屋里。
万一误伤了他……
苏晚鸢正思索对策，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吗？”
是安若。
声音刚落，原本堵在门口的妇人忽然动了。她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一般，一点一点扭向院门的方向。
下一瞬，那具方才还行动迟缓的尸体猛然变得异常灵活，几乎是扑一般冲了出去。
苏晚鸢心中一紧，立刻追了出去。
院子里，苏爷爷已经拔剑挡在前方，长剑横出，正抵着妇人抓来的利爪。那妇人却像完全不在意眼前的剑锋，只是一味往前扑，目标直指苏爷爷身后的安若。
“爷爷！”
苏晚鸢抬手甩出一张符纸。
符纸在半空中骤然燃起，火光化作数道淡金色锁链，瞬间缠上妇人的四肢，将她死死束住。
然而这符纸显然困不住她太久。
不过数息，金色锁链便“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妇人再次扑向安若。
苏晚鸢眉头一皱。
为什么她始终盯着安若？
先前同样是凡人的顾行知在她面前，却没有引起这种近乎疯狂的反应。
她来不及多想，从乾坤袋中取出长剑，勉强运起剑势将妇人逼退两步，紧接着又甩出数张符纸，再次将她困住。
“安若，把顾公子先带走！”
安若反应极快，立刻抓住顾行知的手往院门跑去。
然而妇人挣脱的速度远比预想更快。
锁链刚断，她便猛地朝两人扑去。此刻的力量与方才相比简直判若两物，利爪横扫之下，苏晚鸢整个人都被震退数步。
这具身体终究不同于她原来的身体。
这些日子虽有陆珩的灵力调养，但原主到底只是凡人之躯。过去她每次突破，肉身都会被灵力反复淬炼，金丹之后在凡间几乎刀枪不入。
而如今这具身体，终究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她被狠狠撞到院角，胸口一震，一口血便涌了出来。
“晚鸢姐姐！”
安若惊呼一声，下意识去摘头上的簪子，却被苏爷爷一把拽住。
“走！”
三人退到院门外的瞬间，院门“轰”地一声猛然关上。
紧接着，是玉石碎裂的声音。
顾行知回头时，正好看见那一幕。
他心中一凛。
两人被推出院子后，他立刻从身上取下玉佩递给安若。
和自己进院时不同，五公主似乎会让那怪物变得格外疯狂。
“劳烦公主立刻去镇元司上报此处异常。”顾行知沉声道。
安若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看向正试图强行闯进去的苏爷爷，重重点头。
“我马上回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
院门只是破旧木板，可此刻却像被什么力量封住了一般，无论怎么踹都纹丝不动。
苏爷爷急得不行。
他不明白苏晚鸢为什么不用陆珩给的防身玉镯，硬生生挨了那一下。
院子里。
苏晚鸢慢慢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
她当然不能用那玉镯。
当初特意让陆珩改过这件法器，必须由她主动驱动才能触发，就是因为陆珩的剑气太过霸道。
那一击若是放出来，妇人固然会被当场斩碎，这座破院子恐怕也会被夷为平地。
更何况……
她眯了眯眼。
这妇人对安若与顾行知截然不同的反应，背后一定有原因。
这个原因，她必须查清。
院门被锁死之后，妇人正疯狂抓挠着门上的禁制。那禁制同样是陆珩给她布下的，本是为了防止别人闯入，如今用来困住这具尸体倒也正合适。
苏晚鸢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转身重新走向李书生的房间。
她在床边蹲下，指尖拂去地面上的灰尘。
灰尘之下，隐约显出一圈极浅的阵纹。
这阵法与沈家老宅的阵有些相似，却又明显简化许多。阵纹只刻在床下，小得很，一张床便能完全遮住。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从门口传来。
比起继续抓挠禁制，那具尸体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职责——
不让任何人靠近李书生。
苏晚鸢无奈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
“有良心的话，”她轻声道，“能不能让你娘别打我了？”
阵法既然与沈家老宅相似，那么李书生的神魂，多半也与那里那些神魂一样被困在阵中。
话音刚落，房门“砰”地一声猛然合上。
不知从哪儿起了一阵风，掠过屋内，吹动床边散落的碎纸，纸屑在地上轻轻翻卷。
“谢谢了。”
苏晚鸢低声道。
她抬手将李公子的尸体连同床榻推开，掌心灵力一震，床底铺着的符纸灰顿时被震散。
灰屑散去，几片森白的碎骨露了出来。那些骨头被刻意摆放成诡异的形状，隐约勾连出一角阵纹。
就在妇人闯进屋的那一刻，苏晚鸢抬脚踩下。
碎骨在脚下应声而裂。
她回头看去。
门口的妇人猛地停住了脚步，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床上的尸体。那一瞬间，她僵硬的神情竟像是停滞了一下。
苏晚鸢恍惚觉得，在那具早已死去的躯壳里，似乎闪过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情感。
但那情绪很快消失。
尸体直挺挺地向前倒下，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娘。”
一阵风忽然从苏晚鸢身后扬起，掀动她的发丝。空气里仿佛有一道极轻极远的声音，若有若无地散开。
苏晚鸢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妇人的后脖颈。
那里隐约浮着一道黑色的图腾痕迹。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图腾，她曾见过。
当年杀死自己的那只灵兽身上，也有一模一样的印记。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门口的禁制几乎在瞬息之间被破开。
原本封住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名身着青灰长袍的修士鱼贯而入，袖口处绣着镇元司的图纹。
他们进门后先扫视四周，很快便有人低声道：“阵法已毁。”
又有人蹲下身去查看床底残留的阵法痕迹，神情专注，仿佛屋中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苏晚鸢微微皱眉。
从安若他们离开到现在，这未免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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