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金清宸呆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声反驳,“二妹她可是你的女儿!你……”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感觉一道阴森的目光自他的头顶盘绕而下,宛如一条毒蛇,让他不寒而栗。金清宸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心里悚然一惊,头颅僵硬地低下去。
他怎么忘了。
这个男人不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皇帝啊。
今天他选定的继承人是自己,明天要是他这个儿子不听掌控了,东宫不出一炷香就会传来太子暴毙的消息。宗室从不缺继承人,即使没有他,即使他父亲的兄弟们都在当年的夺嫡中死绝了,总能找到散落的旁支。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不如说,他希望所有人都是他听话的傀儡,而他的太子应该是其中最温顺的一个。而现在,一些小傀儡不听话了,于是他要把自己这个最听话的傀儡削成一把利刃为他所用。
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多疑、凉薄、无情无义、狠辣决绝。
否则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宫里却只有他这么一个幸存下来的男孩。
一滴冷汗从金清宸的太阳穴滴落,他顾不得擦,赶在明齐帝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叩首:“儿臣失言。”
他怎么忘了呢,他长久以来的生存指南不就是温驯听话百依百顺吗。
为什么如今忘了呢?
为什么……
二妹……
他长久地跪拜在柔和的毛毯上。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带到东宫,远离他的母亲身边,只有金玉泠,只有金玉泠,是他前路茫茫中唯一的希望。
他想到金玉泠在御花园里和他捉迷藏时露出的一片衣角,想到金玉泠在病中脸色潮红让人心焦的模样,想到她下了学绕到上书房等他一起回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平凡的傍晚,他放学路过来仪宫,听说皇后娘娘生了个小妹妹,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请安。
于是他第一次看到襁褓里的她。
他想到无数个与她相处的瞬间,那大多是小时候了,如今他们渐渐长大,男女有别,她又有了自己的朋友,不再与他那么亲密无间。但就是这一个个稀疏平常的瞬间,支撑他走过宫中无数暗无天日的黑夜。
……不行。
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他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地毯上繁复吉祥的花纹。
他这前半生谨小慎微、苟延残喘,就是为了让她保有少时那样天真无邪的笑脸。
她得活着,她得活着。
她必须活着。
他死死地抓住毛毯上双龙争珠的图样,快想呀。
快想呀,金清宸。
他是个平凡的人,不是很聪明,不是很强壮,也不是很有话语权。此时此刻,他极羡慕池千鲤那样运筹帷幄的智力和出神入化的武力,如果她是太子的话,应该就可以有办法救金玉泠了吧?
最终他忐忑地抬起头,望着父亲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回道:“父皇,儿臣有一计。”
————
池千鲤抬头看看窗外,放下手中的书卷,谨慎地关上窗,回头道:“好像要下雨了,明镜今天下午休息吧。”
裴明镜点点头,把已经拿在手中的木质长枪重新倚在墙边,盘起腿来开始练习打坐。
角落处一双小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池千鲤。
池千鲤故意没有应答,而是踱步上前指导了一下裴明镜的坐姿,等到角落里传来阵阵骚动,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天都暗了,玉泠也休息一下午吧。”
角落里的人欢呼一声,从桌案里面一跃而起,翻了个跟斗扑到软榻上,翘起脚津津有味地翻起了盖在桌上的话本子。
池千鲤摇了摇头,转头拍了拍裴明镜的背示意她挺直,最后又坐回软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预习着明天金玉泠的功课。
三人闲适地找了自己喜欢的状态放松,就这么能安静地呆一下午,故而那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时,显得格外刺耳而不合时宜。
池千鲤皱皱眉扔掉书,一挥手就把门震开,门前那人猝不及防,一下摔到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大哥?”还是金玉泠率先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她立刻起身问候,“大哥你怎么来了?”
池千鲤淡淡扫了金清宸一眼,后者爬起来,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池姑娘,裴姑娘……二妹。”
池千鲤敏锐地感应出一丝不对,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金玉泠。
金玉泠微一沉吟,不动声色地朝她使了个眼色。
池千鲤心下会意,走过去拉起裴明镜,淡声道:“走吧。”
裴明镜疑惑:“啊?”
池千鲤拍拍她的头:“练了一上午累死了,我们去偏殿休息休息。”
裴明镜不明所以:“可是我们平时都练一天……唔唔唔!”
池千鲤捂着裴明镜的嘴,半拉半拽地拖走了。
殿中只剩下了金氏兄妹二人。
金玉泠看着金清宸,莞尔一笑:“大哥这次来所为何事?”
她到现在还只觉得,金清宸这次来,是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事,想跟她说悄悄话,或者给她个惊喜。
金清宸有些恍惚地望向金玉泠,他想说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把自己噎得快要无法呼吸。
池千鲤走在长廊上忽然一顿,她似有所觉地回头,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裴明镜不明所以,也顺着她的视线抬头。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天边黑云蔽日,似乎风雨欲来。
“大哥?”金玉泠皱着眉头看着低着头一直不出声的金清宸。
金清宸的呼吸陡然加重了。他一直沉默着,不管金玉泠喊了他几次,表情都显得难以启齿。
金玉泠心里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目光渐渐警惕起来,肩膀慢慢紧绷,那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
“玉泠。”最后他开口了,“北燕的使团还没走,对吧?”
金玉泠一愣,她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北燕使团的事宜是她在管没错,自从那一夜血战过后,五十个人只剩下了叫那日苏的那一个。不知是何缘由,他一直不回去,钱都用完了,宁愿在驿站给人喂马,也坚持不返回。
“没错。”她点头道,“那日苏还在京城。”
金清宸抬起头,那双闪着明灭光芒的眼睛不敢直视金玉泠。他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还没有走?”
为什么还没有走?
这个问题金玉泠也不是没有想过。
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一直派人监视着那日苏的动向,生怕他向北燕去信,用使团的事大作文章,而东越又没有防备,他们里应外合,给东越一个猝不及防的突袭,可一天又一天过去,那日苏始终没有动作。她警惕和奇怪之余,也渐渐放下心来,只当他是同伴皆死心灰意冷,无颜再回故国。这也更好,那时池千鲤还没有醒,此时北燕拖着没有动作,对她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如今池千鲤已经醒了。
金玉泠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总是一松,就仿佛家里病重的话事人终于大病初愈,撑着身体站起来给小辈们撑场面了。
她对池千鲤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似乎不管什么问题,只要池千鲤挡在前面都能迎刃而解。
“我也不清楚。”金玉泠于是耸耸肩膀回道,“不过我一直注意着他的行踪,并没有什么异动。如今千鲤又已经醒了,他就算要作出些什么幺蛾子,也大可以提前扼杀。”
金清宸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苦涩。
就是因为池千鲤醒了啊。
就是因为池千鲤大难过后还没有死,父皇才会那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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