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没有眼睛。

时间颠来倒去。

克罗洛斯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她苍白的脸从头发里探出来——通过鼻子，基裘才确定那个光滑的面是她的正脸，她长着一张令人不安的嘴巴，嘴唇透出诡异的红色，她又问了一遍，或者好多遍，总之，那个声音如洪钟般带着回声，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我好饿，给我吃的。”

一种奇怪的冰凉的触感沿着脊背而上，就像是陌生魔兽的利爪，缓慢在骨头缝里游移，带着冬天里的冷风，凿着正因为杀人而热血沸腾的少女的肺泡。

——墙的另一端......是地狱吗？

没有眼睛的怪物被拴着，她忽然激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我好饿。”

刺骨的寒冷与回声，钟表盘与齿轮，人类的头颅与黑暗之海——铁链又响了一声。一只麻雀张皇地落在墙上，它又飞走了。

又回来。

又飞走。

强烈的刻骨的食欲伴随着怪物越来越令人不安的躁动，基裘翻墙而出了，与麻雀擦肩而过。这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想着：为什么麻雀反复光临此地呢？

总之，她的大脑几乎被搅匀了，沉甸甸的似乎被塞进许多毫无用处也回忆不起来的生活中的细枝末节，正是这些潜意识般的思考行为，令她本能地选择一个看似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出去找食物，喂饱这只怪物。

她想：如果我没有做出这件事，说不定这个家伙会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咬掉我的头。

或许强盗、小偷、杀人犯都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和预知能力，当基裘将食物带回去的时候，那只怪物安静下来。她变得沉静安稳，甚至风度翩翩。

基裘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她只希望这个家伙不会恰巧和某只有三个脑袋的狗同名。

“狗吗？”怪物的话语令她心头一惊，“啊，你觉得我是狗呀。”

她笑了一声，声音短促，近乎吠叫。那张脸空白的上半部分伴随她抬头，令基裘产生犬科动物长长的吻部的幻觉。房间里的布置也令人格外不安。

下午，阳光终于从那扇被破坏的窗户照进来，只是整个房间扔留笼罩在破木头和灰尘的阴霾里。浮动的灰尘如小虫般绕着房间转来转去，各色干枯的花朵围成圆环，钉死在一张惨白的圣母像周围。

圣母蓝色的头巾鲜艳得出奇，几乎是要发光，不知道什么人——或许是房间里的怪物，用黑色的笔在她空白的脸上写下来一个词：

【永恒】

此时，怪物的脸被阳光照射，那只狗一样的影子正巧落在圣母怀中，叠在圣子的身躯上，圣子的双眼沉默、纯洁、空洞地看向圣母。

怪物这个时候笑起来：“基裘，晚上来找我。”

基裘呆若木鸡，身体几乎本能地跳出房子。她在街上一直奔跑，直到嘴里出现鲜血的味道。她频频回头，确定那个怪物没有跟上来。

唉，她想，我疯了，她被拴着呢，出不来的，那些修女会看好它。

基裘沿着道路慢慢往回走，一群乌鸦从她头顶飞过，呼啦啦好大一片，引得人十分不安。基裘在心底狠狠咒骂一声，驱散了恐惧，这才按住胸/口继续往回走。

一路上，她总是能瞧出诸多不对劲——街道上的人变少了，时间过得格外快，就连占卜摊子都早早地收摊。

“喂，你怎么现在就打烊？”基裘拉住摊主。

摊主莫名地扫视她，反问道：“六点了，我还不回去做什么？你要算命？”

“行啊，来算算。”基裘说。她想，无论是好是坏，只要有人和她待在一起，她就觉得安心些。

随后，她抽出一张【恶魔】。

不等解牌，她狂奔离开。

晚上，基裘在家里睡觉，忽然听见一整条街都闹起来。从修道院吹出来的风将人体的腥臭味送过来，半点没有上帝的怜悯的血腥味如一只锐利的爪牙，狠狠攥住每一个站在下风口的人的肺叶。

她听见信众凄厉的叫喊，看见黑暗像一张沉默的巨嘴，一口将整个修道院的灯火抿灭了。

金星格外明亮。

基裘的耳边似乎又想起怪物的声音：晚上来找我。

我绝对不会去！她狠狠地关上窗户，忽然一簇明亮的火光从街道上亮起，居民自卫队开始往修道院而去。

世界寂静无声。

-

修女的妹妹来信说，她的小女儿将在一年后结婚。

那是一个漂亮的孩子，有一头棕褐色的长发，她是修女最后一个侄女，大概今年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甚至二十岁，谁知道呢，修女从没见过她。

修女恨世界上所有人，结婚的人、未婚的人、男人、女人。她打开花洒，让微凉的水淋在自己的肩膀上，粗糙的布满劳作痕迹的手指轻轻抚摸小腹——这里从来没有孕育过生命，过去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她想：这是上天堂的凭证。

教会认为，女人是从男人身体里诞生的。上帝取出男人的一根肋骨，做成女人。男人和自己的肋骨生儿育女，随后繁衍出整个人类族群。

他们将未进行过性/行为、未生育的女人成为“处/女”，将处/女作为男人上天堂之后的奖励。与此同时，教会也告诉修女们：

修女是上帝的女儿，上帝的妻子，一生行善并且未发生性/行为，死后也可以上天堂。

简而言之，抛去花哨的定义，总之，处/女可以上天堂。

男人将女人定义为天生依附于男人的生物，将创造的权能也归于男性，将女性的价值乃至一切捆绑在男性身上；于是，修女们便将自己的价值悬系在另一位更加至高无上的男性特征的神上。

上帝成为修女的父亲，成为修女丈夫，也成为修女的榜样们的儿子。修女借由上帝而升格，获得一张前往天堂的特等票。

修女——只要是处/女，只要为上帝守贞，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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