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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侠肝义胆

脱胎换骨,破茧成蝶。

与许多文学作品或者哲学猜想不同,对于一点一点换掉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我并不感到恐惧,甚至欣然接受身体里的每一个新物件。对于我而言,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抛弃我的大脑,为我的灵魂换上一具——“全金属外壳”。

我对此有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天生就是不完整的。

正如之前多次强调的那样,我是个瞎子嘛,天生的残疾人,没有眼球的“坏掉的人”。后来再一次醒过来,我又成一位高位截肢的残疾人。

于是,出于某种对于过去愤恨的考量,我夺走基裘的眼睛之后不久,就又将它换掉了。基裘以及她的眼睛对于我而言,就像是骨折时期的拐杖,在我腿折断时,它是亲密无间的替代品,但是她本质上不可能成为我的一部分。在我换上义肢或者骨折恢复后,她必须离开。

或许,下一次骨折还能再用上?

我盯着男孩摆弄那一地的废铜烂铁,带有恶意地告诉他“如果你的父亲没有把我带回来,说不定我现在已经有一具更好的身体了。”

这个叫做糜稽的孩子细思恐极,他联想到母亲的双眼后,转过头看着我:“你能用人类的身体?”

“我本来就是人嘛!”我说。

“我看不出来。”他的头转回去小声嘟囔。

于是,我接着说起他的爸爸是怎么砍掉我的头,并且告诉他,如今我变成这幅样子,可全赖他的父母所赐。如果不是基裘和席巴,我现在说不定正活得好好的,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生儿育女。

说到这里,我神气地晃了一下脑袋,告诉他:说不定我的孩子已经比他还大了。

或许年龄在我身上早就不再奏效了,又或者这种前进的计时本来就是模糊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人生会在这种前进中的哪一刻停止。

但是,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烦恼。我人生的计时是倒退的,我就像是一个提前知道推理小说结局的不幸的读者,在知晓凶手的那一刻起,认真读书仿佛就成为一种笑话,书中种种诡计也不再引起我的兴趣。对于我而言,这从推理变成一场马戏表演。

我所要做的只是观赏——然后欣然接受。

正如我与尼飞彼多,我与基裘。

世界变成一场巨大的马戏演出,我被提前告知结束的时间,我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不可避免地使故事走向一个既定的结局。

不过嘛,思来想去,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本来也就只有一个结局——分离。

无论是观念不合还是世事无常,又或者只是简单的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拌嘴,对面人脑中念头一转,时间跳来跳去,就像马戏团里的魔术师,但是这只魔术师一边变魔术,一边却在报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有时候我会在想,说不定我的能力能够读出我和对方的心声,忠诚地反映着我和对方每一秒的潜意识。

这些意识本身实际上是世界之外的一团黑暗,就像写在黑板上因为被粉笔摩擦而留下的微不可察的细痕一样,人们不应该看到,也不应该读懂,但是它确实存在,也确实无法抹除,它暗中操纵笔尖摩擦时每一次颤抖,在人们无法察觉中轻微影响笔迹的走向。

我盯着糜稽的动作,耐心指导他对于机械的拼接和再造。他在这个家里一直处于格格不入的状态,如今被母亲布置了任务,却出乎意料地觉得与我合得来。他几乎什么都想和我说:

喜欢的游戏、动画、二次元畅想——噢,还有机器人女仆。

身体制作到一半,出于某种对于造物的独占心理,我发了脾气将他赶出去,自己组装起来。我享受这个过程,就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重塑。

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我喜怒不定的性格惊吓到,想要朝我发脾气,但是又碍于母亲的面子无法动手,感到委屈非常。

“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他问我。

我对他笑着说:“因为你永远都没有办法攻击我。”

“凭什么?”

“唔——因为基裘是你的妈妈。”我说,“我是基裘的妹妹,男孩,我们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纽带。”

“你说话真讨人厌。”他说。

“噢,我很高兴你认识到这一点,你爸爸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

他被我气坏了,圆鼓鼓的身子胀得像个球。

“我知道了,你就是讨厌我爸爸。”他说,“可是家里人都说我长得不像他。喂,你也这么看吗?”

我不再说话,拼接身体是个精细活,细致到基裘多次敲门叫我一起去吃饭——见鬼,她像是完全认识不到我的胃袋早就在泥巴地里烂了二十年——我根本不想理会她。

所以,基裘夺门而入,我失去了门,然后把动脉和气管接到了一起。更糟糕的是我没有发现!在之后我开始往血管里灌葡萄酒的时候,酒顺着我脖子上的气管,把我的肺泡得发胀。

都怪基裘!

我一边指挥糜稽把身体倒挂起来控干水分,一边气呼呼地盯着空白的墙壁。糜稽一边抱怨,一边为我工作。

“仔细点,小男仆。”我随口叮嘱。

实际上,我本来不用经历这些的,不是吗?

如果我在东果陀没有碰到席巴,如果豹子没有去找那个老头子赛跑,一切都不会发生,不是吗?

不——它仍然会发生。

我心情郁郁正因为此。我与基裘是必然相遇的,哪怕没有豹子赛跑那一茬,我们总会重新遇见,无论我对她如何怨恨,无论她对我抱以何种心态。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定数”。

这种无法被控制的悲剧(特指我会和基裘重逢)令我抓心挠肝地懊悔。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怨恨和后悔什么。等到葡萄酒流干净——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办法弄干净,这些甜水会一直留在我的肺里,先是让我的呼吸都变得像酒鬼一样,然后慢慢地,晚上会有虫子爬进去——几个月后,我就会变成一座虫巢。

虫巢!

我的心里悚然一惊,尼飞彼多苍白的关节在我大脑中一闪而过。只是紧接着,它那张令人悲伤又可气的脸就被密密麻麻的苍蝇等害虫覆盖,虫子恐惧症压过我那微不可察的想念,实在可喜可贺。

大概过两个月,我就会把它忘干净了。当务之急是换一个更加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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