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里死了一个人，公寓楼长很快就来了，紧接着警车也来了。
王洋的房间被围起来，闲杂人等被挡在门外，但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满地的血脚印血手印，床上的棉被也被掀了，刀也被拔了，尸体都被搬动过。
地上甚至有不知道谁吐的一滩秽物。
出警的两个重案组治安员气得不轻：“房间是谁搞成这样的！不知道要保护现场吗？”
楼长瞪向门外的人：“谁弄的？”
大家很委屈，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我们想看看小王还有没有气，是好心啊。”
“地上血那么滑，没留意就摔倒了。”
“你推我我挤你的，可不就得扶着墙才能站稳嘛。”
“味太冲了，不知道谁吐了点，也不想的。”
虫族殖民时代，水星人性命低贱不值钱，时常发生恶性事件，很多人对尸体都不陌生。
因此最初的惊慌过后，大家都颇为淡定，甚至面对这种命案，比起惊惧恐慌，反而是好奇更多一点。敬畏心淡了，当然就没有什么要保护现场、不能碰尸体的概念。
两个治安员无可奈何，但还是走流程，对现场进行勘测，然后就要把尸体拉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和许许多多凶杀案一样，在调查一段时间没有进展后，不了了之，成为一桩悬案。
但就在尸体被抬起来时，床褥因为和尸体粘在一起，也被扯了起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张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要干不干的血泊中。
一个治安员捡起，展开看了看，旋即脸色大变，和同事耳语了几句后，肃声宣布道：“这不是普通凶杀案！从此刻起，这栋公寓楼不允许进出，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等待调查！”
林叶南混在人群中，看着她伪造的那份遗言被发现，乖乖地被驱赶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勾了下嘴角，和前几次回档一模一样的流程，众人的反应、现场被破坏、遗言被发现，那接下来的发展，应该也不会有差错。
她惬意地躺回到床上，给吴晴打了个电话：“吴晴，今天我不能去面试了，我楼上死人了！就是王洋！可吓人了！……你别来了，听说公寓楼要被缝起来，不允许进出，你来了也进不来，先去面试吧。”
安抚好吴晴，她闭上眼愉快地睡觉，而治安大队已经因她写的那份遗言，掀起了巨浪。
治安大队长看着被抚平整后撞在塑封袋里的纸张，看着上面的内容，一阵牙疼。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不答应那些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可去炸了报名处我还是会死！为什么！为什么要找我！该死的狗屁伏希组织，想报复虫族为什么不自己上！
……这两天我一直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他们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该去报警吗？我会不会在路上就被灭口！陈山说他们不会放过叛徒，可我是糊里糊涂被拉入伙的啊！一群该死的畜生，他们就是找我当替死鬼！
……或许我也该找别的替死鬼，隔壁的大妈？楼上的那个大爷？还是楼下的那个小妞？
陈山给我下最后警告了！其他部门都藏好炸弹了，就差我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天亮后我就去自首吧！】
这应该是几天时间内写的，前面字迹还只是有些潦草，到后面完全像鬼画符，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癫狂，
得力干将陈元道：“已经鉴定过了，纸上的正是死者王洋的字迹，写字的笔也在床底下找到了。从这张纸上的内容可以分析出，这个王洋被一个叫伏希的组织找上，让他去炸某个报名处，王洋不敢去，在犹豫多日之后，决定报警，然而他没来得及报警，就被灭口了。”
“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今天早上六点，凶手悄无声息地进入死者的房间，用被子盖住熟睡的死者，再用死者家中的斧头，当胸劈下，死者胸骨、肋骨完全碎裂，胸廓坍塌，心脏等脏器被碾压破裂，当场死亡。凶手力气极大，斧头的斧柄甚至被握出裂纹，怀疑是身材高大的肌肉壮汉。
“凶手没有采取更轻巧无声的割喉、勒死等手段，而是用更为凶残的斧头劈砍，且没有堵住死者的嘴巴，令其发出惨叫，带有一定警告惩罚意味，疑似某些秘密组织惩罚叛徒的手段。
“行凶后，公寓楼里的居民被吵醒，死者左右邻居立刻出门，随后其他邻居陆续赶到，六点零五分，邻居撞开死者房门，凶手已经离开，怀疑是从窗户逃离。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大队长眉头紧锁：“盘问过公寓里的人吗？”
“正在进行问话，但如果凶手是从窗口离开，留在公寓楼里的可能性不大，极有可能是外来人员。”
陈元叹了口气，这个凶手力气极大，杀人方式带有惩戒意味，且有恃无恐，来去无踪，显然是一个非常危险厉害的人物。如果不是死者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查起来根本毫无头绪。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是假装没有见过这张纸条，让这桩案子变成悬案，还是根据纸上的线索查下去。
而如果要继续查，纸上的东西就瞒不住，这可涉及到虫族啊。
有神秘组织要报复虫族！甚至为此明目张胆地杀人示威，这是何等的嚣张！
在112区发生这种事，很多人都要吃挂落，万一虫族那边一个暴怒，事态可能就收不住了。
是大事化小还是……
大队长长叹一声，继而苦笑：“这都牵涉到炸报名处了，他们决心这么大，会善罢甘休吗？等哪里的报名处真的炸了，查起来，牵出今天这桩事，陈元，那时候我们才是死路一条！”
他一咬牙：“报！马上报上去！”
他们大队只是发现了这个阴谋，然后老老实实地报上去，哪里也挑不出错来。虫族要发怒，那也不止他们一个大队倒霉。
于是，一层一层又一层地报上去，112区的虫族行政中心接到了消息，立刻进行排查，服役报名处没有搜出炸弹，其他单位倒是搜出了好几处炸弹。
虫族果然大怒，展开更深更广的调查。
……
林叶南睡到九点，门被拍响，两个治安员进来问话。
“早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没有，我是被那声惨叫惊醒的，在那之前什么都没听到。”
“惨叫之后呢？”
“我吓得不轻，邻居们都出门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我也赶紧出门去问。”
“窗外有人经过吗？”
“我拉着窗帘的，而且当时我已经在门口和邻居说话了，没有注意窗外的情况。”
“你和王洋关系怎么样？平时他都和什么人来往？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关系还好吧，我住进来两年，有时候家里灯泡坏了，下水道堵了，只要王洋听说了，就会来帮忙……最近总劝我和他一起去服役，我已经打算留在水星工作，就拒绝他了，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吧。”
林叶南时而思考，时而回忆，时而露出点不确定的样子，把一个十八岁普通女孩在见到邻居惨死后的同情悲伤不安害怕演得明明白白。
一个治安员负责问话，另一个就在她房间里搜查了一番，还打开窗里里外外检查，当然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你这鞋底的血？”
“之前在楼上沾来的。”大家都沾了血，她当然也不能例外，她连衣服上都故意沾了点血回来呢。
半个小时后，两个治安员离开，去问其他人。
林叶南关上门，终于卸下强装的镇定，在正对着床的墙上，一枚微型摄像头正在默默工作。
林叶南暴露在镜头底下，坐立不安地团团转，拿起手机打给吴晴：“你开始面试了吗？”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里还能面试得下去，我在你家楼下呢，进不去看你，现在什么情况？”
“你怎么……哎，那你跟我说说话吧，我现在一个人呆着挺慌的……”
她终于露出深深的害怕来：“我越想越后怕，就在我楼上发生了凶杀案，那么可怕的凶手曾经离我那么近，甚至有可能那人还藏在公寓楼里！太可怕了！”
吴晴赶紧安慰她。
一顿电话粥打了快一小时，两人隔着电话巴拉巴拉，什么都说，从案件说到面试，从晚上吃什么到要不要搬离凶宅找新房子。
信息车里治安员盯着监控屏幕看，每一个屏幕格子里，就是一户人家的监控画面，稍有异样就会被视为可疑对象。
他看着林叶南的画面好一会儿，听着监控捕捉来的对话内容，他摇摇头，果断把这个人列为无关人员。
112区某地隐蔽房间中，陈山慌得站起来：“消息怎么会走漏！”
手机那边说了什么，他脸色惨白，对其他人吼道：“计划取消，我们暴露了，销毁所有东西，马上撤！”
其他人大惊。
一女子道：“我们暗暗策划了这么多天，炸弹都埋好了，就差最后一步，怎么就……”
陈山迅速动手销毁智脑里的所有东西，一边说：“王洋被杀了，虫族行政中心那边所有单位里的所有炸弹都被找出来了。”
“王洋知道得并不多……”
“虫族已经知道伏希组织了！”陈山怒吼道。
其他人愣住，然后脸色都变得惨白。
这次行动失败不要紧，他们这些人暴露了也不要紧，可要是暴露了组织，他们万死难赎其罪！
大家都动起来，销毁资料的，销毁炸弹原料的，抹除生活痕迹的。
片刻后，房间里变得干干净净，每个人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脸上都是悲愤和仓皇。
陈山安慰大家：“我们先避避风头，等这股风过去，再重新聚首，好好干一场大的。”
他举起水杯，一一看过每一个人：“以水代酒，后会有期！一切为了水星的明天！”
“一切为了水星的明天！”大家都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片刻后，大家陆续出去，外面是一个混乱的贫民窟，他们化整为零，没入贫民窟中，就像水珠没入大海，很快消失踪影。
然而，他们走着走着，腹中却突然绞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世界颠倒，就这么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
“啊！死人了！”
陈山最后一个走出来，听着远处的尖叫声，咬着牙，面色痛苦而决绝。
王洋确实知道得不多，他只知道要去炸报名处，根本不知道其他部门里也被安装了炸弹，到时候会引起连环爆炸。
虫族那边却是立刻地毯式搜索所有部门，找出了所有炸弹。
所以，消息走漏，一定是有人泄密了！
他们之中有叛徒！那个叛徒杀了王洋，由此把整件事捅出去，自己却还藏得好好的。
他不知道是谁，时间太紧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不要怪我！为了组织安全，我必须这么做！”他眼中泪花闪动，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
下午四点，大约是公寓楼里所有人的嫌疑解除，封锁也解除了，吴晴迫不及待地跑来看林叶南：“谢天谢地，那些警车终于撤了，你怎么样？”
林叶南的脸色有点白，看了看逐渐渗出红印子的天花板：“血都有点渗下来了，我觉得到处都是血腥味，有点恶心。”
“你们这天花板，什么做的，这么薄！你别呆这了，晚上去我家住一晚吧。”
林叶南点点头，简单收拾了点东西，走出公寓楼后，两人相视一笑，林叶南整个人都轻松了：“还是外面空气清新，先去吃东西吧，我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
“好，你要吃什么？”
“大难不死，我想吃点好的。”
“对对对，吃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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