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穿过金水桥,经太和门、午门缓缓驶出宫外。
耳旁没有恭送的声音,只有寂寂的一片白。
距离上回入宫,才两个月。
短短的时间,她经历了九曲回肠、生死离别,仿佛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都尝了个遍。
心,斟满凉凉雪,一杯饮,彻骨凉。
“劳烦您和刘掌印说一声,让马车往西侧小巷子走。”
崔芙瑛掀开厚重的布帘,小声对外面的侍从吩咐道。
刘时焕奉周元翊令,亲自护航崔芙瑛去往云隐庵,此时正坐在后面紧随着的马车上。
侍从去禀报了一声,又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将往西侧巷子里走。
“云隐庵不是在东边吗?”马车内的林婉有些疑惑。
崔芙瑛想了想道:“我想去那边买点阿娘爱吃的栗子糕。”
林婉心里一暖,笑了笑,“阿瑛真是一如既往地贴心。”
燕朔的府邸就位于西侧小巷。
崔芙瑛昨夜百思不得其解,这刘时焕为何好心给她递这条门路,难不成......其实是燕朔的意思?
看来这厮对她依旧贼心不死,见她落魄便来趁机欺辱她,真真小人是也。
可,为了阿弟的性命,她必须试一试。
马车在距离燕郡王府还有一段路的位置停下,崔芙瑛披上天青色缠枝斗篷,戴上雪色幂篱,下了马车。
没有让花容和云香跟随。
门口的侍从正巧是阿墨。
自打上回帮燕朔乘船,阿墨见证了他和皇后之间的事,连着好几晚都噩梦连连。
碰巧被一侍从听到了他的梦话,而那侍从却是锦衣卫的眼线,当即将此事泄露出去,因此自家爷和皇后的流言便满宫流传。
事情查到他头上,若不是爷看在他忠心耿耿且是无心之失的份上,怕不是只是折一只胳膊那么简单了。
由此,他被派到西侧小门来守着。
风雪愈发大了,他着单衣,站在门口冻的唇都紫了,看到门口立着一位仙女似的人物,搓了搓手问:“请问您是?”
崔芙瑛:“劳烦你去禀报一下燕郡王,就说......夫人求见。”
崔芙瑛想了想用了母亲的姓氏,燕朔亲自给她挖了坑,定是知道她今日会登门求人的。
阿墨愣了下,将名字记住,往枕戈院赶去。
“爷,有位林姑娘说想见您。”
燕朔刚从水牢里出来,身上多了数条红鞭痕,倒是不以为意,脱掉外袍,大喇喇坐在黄花交椅中间,由孟临舟细细上药。
孟临舟一面上药,一面说着崔芙瑛今日入寺的事。
见燕朔岿然不动,心道:爷该不会是对那崔皇后失了兴致。
也是,不过是个妇人,且那妇人的阿弟还假借爷的名头造反,让爷吃了好一番苦头呢。
听到阿墨的禀报,孟临舟有些奇怪:“林夫人是哪位?该不会是爷在花楼里的那位吧?”
燕朔闻言端坐起来,眼底划过一丝精光,看向阿墨,“她一个人来的?”
“是。”
燕朔眯了眯眼,“让她进来。”
阿墨走了后,孟临舟满心好奇,“爷,这林夫人到底是谁呀?我之前见过吗?”
燕朔斜睨了他一眼,“聒噪,出去。”
孟临舟撇撇嘴离开了。
崔芙瑛跟着阿墨入了郡王府,待看到金色的、潦草遒劲的“枕戈院”三个大字时,微微一怔。
枕戈待旦。
时刻保持警惕,等待天亮,像是某种自我警示。
踏过铺着薄雪的青石板路,崔芙瑛到了正院门口。
大门敞开着,燕朔正坐在黄花交椅上,身后是风沙征战大屏风,梁下悬“燕北侯”匾额。
上半身仅着里衣,胸口微微敞开,古铜色的肌肤上又添了几条新鲜的红痕。
崔芙瑛收敛视线,欠身施礼,“妾见过燕郡王。”
如今她已被罢黜皇后之位,是一待罪庶人,见了燕郡王自该行礼。
“娘娘不是今日要启程前往云隐庵,怎的来我郡王府了?”
燕朔语气带着几分惫懒,并不正眼瞧她,拿起桌上的药瓶,微微低头,将药粉洒在手臂的伤口上。
崔芙瑛摘下头上的幂篱,往前走了一步,撩裙双膝跪地,“芙瑛有事求燕郡王。”
“娘娘难不成是为了崔玉衡求?”燕朔一眼看透,嗤笑一声,“皇上都没办法救的人,为何娘娘觉得我能救?”
崔芙瑛心头一窒,只轻轻咬着下唇,抬眼直视他道:“芙瑛......相信燕郡王。”
捏着药瓶的手一斗,药粉撒多了,燕朔猛地抬眸,看向叩首在地上的女人。
她今日褪去了华服金钗,穿的是天青色缠枝斗篷,还是之前在云隐庵见到的那件,曾经盖在他身上,散发着悠悠淡淡的清香。
只简单挽了个发髻,不施粉黛,此刻牢牢盯着他,眼尾泛着水光,看起来有几分柔弱可怜,但那脊背却始终是笔直的,如院内的青竹。
即便是求他,还带着几分傲骨。
“你可知崔玉衡是打着我的名头起义?”
燕朔收回视线,将药瓶扔在紫檀木桌上,起身走到她面前,随后停下脚步。
黑色云纹皂靴不经意地踩到女人的天青色斗篷。
他半蹲下来,指了指身上的伤痕道:“看到了吗?我在刘时焕手里可是吃了好一番苦头的,若不是我脑子够用,这谋逆之罪早就把我送到了黄泉。”
他抬手,一把捏住女人滑腻的下巴,“你说,这样陷害我的人,我为何要救?”
崔芙瑛被迫仰起头,与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脸离她很近,连浓密的眼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他眼里的愠怒自然也是一览无余。
她当然知道他心里的怒意,咬了咬发白的唇,轻声道:“只要燕郡王愿意救我阿弟,妾做什么都愿意。”
燕朔眸光微动,松开手,再度回到黄花梨交椅上,拿出药瓶继续上药。
崔芙瑛见他没反驳,默了默,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他面前。
夺走他手里的绿色药瓶,微微垂眸,给他手臂上药。
燕朔也不阻拦,任由她动作。
一时间室内静谧下来,像是被什么凝住了。
崔芙瑛凑得近了才发现这些伤口的可怖。
那伤口很深,像是用带着刺的鞭子鞭打的,皮肉翻卷,细看内里还有点点血迹,伤痕外圈还泛着白,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发过一般。
看起来可真疼。
她尽量小心翼翼,生怕他觉得疼了,对阿弟的愠怒再增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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